后浪出版公司

首页 > 图书 > 文学与传统文化 > 散文随笔
  1. 世情薄
  2. 世情薄

世情薄

  • 作者史杰鹏
  • 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 出版时间2017年1月
  • 定价32.00元
  • 装帧平装
  • 开本32
  • 页数272
  • ISBN978-7-5502-9000-6
  • 去有赞购买去天猫购买

恨的是亲朋冷漠,嘲的是乡邻市侩。 恼的是人心险恶,叹的是世情凉薄!

  1. 详细信息

1515385457.jpg

名人推荐

史杰鹏最先是以汉代历史小说独树一帜的。在他的学术随笔和杂文中,深厚的学养和知性的光芒一以贯之地闪耀着,而对于社会和人性中的畸形和丑恶,则更多地体现出一种极其锋利的攻击性,其摧枯拉朽的力量常常让人想起鲁迅,想起他那句著名的话:“我一个也不饶恕。”

——赵长征

 

史杰鹏君幽愤深广如鲁迅,议论风发赛柏杨,嬉笑怒骂胜李敖,一往情深似晋人。其文汪洋恣肆,于传统间窥见新知,在旧曲中发现新声。

——方麟

 

我觉得,他对汉语文学的贡献,在于淡然说出人性的凉薄与肮脏。鸡毛蒜皮,不妨锦心绣口;走街串巷,却是出史入经。

——廉萍

 

著者简介

史杰鹏,笔名梁惠王,1971年生,江西南昌人,作家、学者。文学创作有长篇小说《亭长小武》《婴齐传》《赌徒陈汤》《赤壁》,自传体小说《户口本》,历史散文《文景之治》等。现为北京师范大学古籍与传统文化研究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古文字学、训诂学及先秦两汉文献学。

 

内容简介

   本书精选作者散文随笔五十余篇,内容主要是对童年的点滴回忆。作者以淡然的笔触描绘了改革开放初期社会剧变的大背景下,市井生活之艰难,揭示出世情的凉薄与人性的丑恶——“仗义不从屠狗辈,负心亦多读书人”。全书回忆亲人、桑梓,不落“温情与敬意”的窠臼,独有一种冷眼旁观的觉醒。


目  录

香港电影《三笑》

绳金塔

夏天的记忆

纪念我的二伯父

小时候的中秋

对外婆的悼念

冻疮

童年

看电影

打老婆的小柳

苜蓿

端午

冰棒

学武术的回忆

拾稻穗

游泳和水鬼

关于狗的记忆

一只鸭子

小时候的零食

牛头山

早米和晚米

画画的回忆

说说我的外公

写春联

妈妈和一个故事

和鬼、死亡有关的记忆

和姨父一起洗澡

读诗词的回忆

恐高症

害怕黑暗

做苦力

两个回忆

舅舅的录音机

考试恐惧

自行车的故事

说说我的二姨

压岁钱

西瓜

童年轶事

七月半

青云谱

戏曲

正月初七及其他

救护车

剁椒鱼头

京师忆旧年

瘟猪肉

池塘的死鱼

桑葚

绳金塔记之外公本纪

绳金塔记之老姜列传

绳金塔记之香菊传

城南记之邻女传

城南记之堂弟列传

乡下记之城南流氓列传

那些炎热的夏日和青春

 

正文赏读

纪念我的二伯父

 

  前两天听到二伯父去世的消息,没感到有多少悲伤。据说他是一跤跌死的,躺在家门口没人知道,最后来了一位常伴他一起打发时光的老朋友,才赶紧叫车送去医院,可是已经没有进的气了。

  总觉得二伯父不该这么晚景凄凉的,他有知识,有文化,在家乡以聪颖著称,很早就考上了工学院,读了五年书,邻近毕业时,却碰上下放:农村考出来的照旧回到农村去。他又是个顶老实的人(我们家族的大多老实),就乖乖回去了。可是据他一位老同学讲,班上有些人就坚决赖在学校,不肯回乡,最后上面也没有强迫——那些人就保住了他们来之不易的城市户口。

  二伯父很擅长画机器图纸,因此在乡里的一个翻砂企业上班,早年厂子经常依靠他出差联系业务,因为内行实在不多,所以他年轻时跑遍了大江南北。我曾经披览他积攒的经典门票,故宫、颐和园、定陵博物馆什么的,非常艳羡。年轻的时候,我是多么渴望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啊,哪怕去外省的一个小地方,也许都有说不明白的新奇。这想法的幼稚是显然的了,如今我在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连大门都不愿意多迈,那个定陵博物馆,至今也没有谋面,可见时光是多么能催老一个人的心灵。

  九十年代末期,企业转轨,被几个官承包,像二伯这样的人便被一脚踢出,失业了。他是个书生,除了画图纸,根本没有别的谋生技能。于是家境逐渐困窘,只好为一些乡间私人企业看看大门,甚至为养鸭专业户看鸭棚、做饭,我当初听到这些,简直信不过自己的耳朵。在我多年的印象中,二伯是从来不沾任何家务的,每天下班就是捧着一张《参考消息》,冬天的新年,则穿着笔挺的呢子大衣到处访客。近几年我寒假回家时,他照旧穿着那件呢子大衣来找我攀谈,问问外间风物。我注意到他苍老得厉害,嘴巴里竟然缺了几颗牙齿,有一次甚至惊异地发现他连裤扣都没系上。这是怎么样的一种精神面貌?要知道,他并不是放浪形骸的艺术家。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是衣衫笔挺的。

  家道衰落至此。我父亲常常慨叹,二伯是一条龙命作成了蛇命,说他年轻时候,刚学成回乡,在乡中学教书,有个中学女老师想嫁他。可是那时闹“文革”,到处贴大字报,披露那女教师是破鞋,因此被他拒绝了。最后他找了一位乡下女人,比他小近十岁。可是依我父亲的话说,没文化的妇女,生下的儿女很难有出息,因为遗传基因相对差。这话既刻薄,又胡说八道,也不科学。不过倒很符合他的性格,我母亲和我们兄弟姊妹三个,从小也都在他这种侮辱和损害中长大,真不知道他哪来的优越感。在他心目中,能当上城里人才算有出息,而对农村孩子来说,想达到这个目标,除了考学,几乎没有别的途径。但是,由于环境限制,农村孩子从小家里见不到一册书,从小就没培养出读书的习惯,最后能有多少能考上大学?不得不承认,如果二伯父娶了个中学女老师,一切自然会两样。家庭环境,对塑造一个人起着无法估量的作用。

  那个小二伯近十岁的妻子,五六年前就早早先去世了。据说是生了病没钱治,但真实情况,据我堂姐说,却不是这样。而是她以为自己的病不重,想挺挺就过去,省下钱可以为儿子娶媳妇,可是终于没挺过。死了老婆,二伯的生活更加一落千丈,虽然我二伯母也不是什么很爱清洁的人,可是她活着的时候,二伯还不至于落到裤扣也懒得系的地步。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一个凉薄的人,总之现在对于死亡,真的很难在心里起什么波澜了。虽然刚听到二伯去世的噩耗时,也吃惊了一下。而转念人终究是要死的,也就觉得很淡然。时常会有这样悲观的想法:这世间的每一个人死亡,或许都有一些为他悲痛的人,证明他来这世上走过一遭,有过轨迹。但是等到连为他悲痛的人也都死光了的时候,那他的存在过与否,就完全成为一个谜了。人生有什么意思?

  我对于二伯和二伯母鲜活的印象,是二伯聚精会神地画图纸的时候,是二伯母躺在一个倒置的竹床上被抬往医院生产的时候。那时他们还风华正茂,可是属于他们的时间不知不觉就全部用完了,人世间是最喜新厌旧的,它很快抛弃了他们。我能做的,也就是作一个短短的铭文,当成对他的祭奠。铭曰:

  愿者贫窭,黠者尊荣。

  百无聊赖,奚必久生。

  昔王侯之厚棺椁兮,

  欲驻万世之精灵。

  恨穷魂而下九原兮,

无郁郁之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