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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动作设计

    • 作者桑林
    • 出版社后浪丨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 出版时间2017-9
    • 定价80.00元
    • 装帧平装
    • 开本32
    • 页数424
    • ISBN978-7-5596-08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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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绣春刀》里藏武学,揭秘动作导演思维,开创真武侠电影 张家振、张震、路阳等前辈同侪情义相挺,作序推荐 迄今为止电影动作设计从业者的唯一一本专业技术论著 倾囊相授从业二十余年的“经验秘笈”,以及刀法兵法等武学之理 分享华语动作影人闯荡欧洲、好莱坞的幕后故事

    1. 详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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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动作设计


    《绣春刀》里藏武学,揭秘动作导演思维,开创真武侠电影

    张家振、张震、路阳等前辈同侪情义相挺,作序推荐

    迄今为止电影动作设计从业者的唯一一本专业技术论著

    倾囊相授从业二十余年的“经验秘笈”,以及刀法兵法等武学之理

    分享华语动作影人闯荡欧洲、好莱坞的幕后故事

     

    电影动作设计立体封100.jpg

    著    者:桑林                                字    数:180

    书    号:978-7-5596-0850-5                 页    数:424         

    出    版: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印    张:13.25

    尺    寸:143毫米×210毫米                   开    本:1/32

    版    次:2017年11月第1版                  装    帧:平装

    印    次:2017年11月第1次印刷              定    价:80.00元

    正文用纸:80g纯质


    编辑推荐

    近年来,电影《绣春刀》系列掀起了一场革新华语武侠动作片类型的大讨论,其主创团队的精耕细作、锐意创新广获业内同行与观众肯定。特别是其独具风格的动作设计,反套路、重写实、强调实战性和凌厉感,令人耳目一新,观众反响极为强烈,因此提名了第51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动作设计奖。本书便是《绣春刀》系列的动作导演桑林对其动作设计理念、方法的全面揭秘,更是其在此领域耕耘二十余年的经验总结。

    ***

    “《电影动作设计》作为首部动作从业人员的理论性著作,用文字的形式探讨了我自己作品中动作设计的经验。在当下中国电影腾飞而武侠动作片式微的局面下,希望以此与大家交流,也算是填补动作设计领域的学术空白……我知道我花了近一年的时间和精力著成此书的用意,它比拍两部电影去赚钱来得更加有意义。”——桑林

    ***

    后浪出版公司谈创作经验:详解两部《绣春刀》经典动作戏之风格定位、创作思路,如口碑极佳的“锦衣卫三兄弟身陷重围”“鸳鸯双刀战大苗刀”“竹林夜戏一对三”“案牍库刀破流星”。

    后浪出版公司授导演方法:“武戏文唱”“一横一竖”,从动作设计、镜头拍摄、剪辑节奏、音效制作,细述藏在动作戏中的各项电影制作技术指标,以及武戏与人物、与情节、与电影本体的关系。

    后浪出版公司道武学理念:溯古追今,分析动作背后的武学源流、武术原理,如戚家刀的渊源、擒拿法的反关节技、不同兵器与空间的关系、群战戏的兵法战术、流星锤绝技“三连发”、阴阳手抽刀法,讲究武侠片打戏的“有理”“可信”“古意”。

    后浪出版公司诉影人秘史:介绍中外动作行业生态,讲述华语动作影人对世界影坛的贡献,既包括吴宇森、元奎、李连杰、袁和平的“西行故事”,吕克·贝松、杰森·斯坦森早期如何开启动作之路,也涉及鲜为人知的普通武行武师的艰辛过往。

    后浪出版公司论武林之逝:比较中日武文化之发展异同,梳理传统武术在不同历史背景下的演化,探究武学百脉合一、融会贯通的包容性,思考动作电影的未来之路。

     

    名人推荐

    练拳时我们追求所谓的内三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其实这就像我们拍摄《绣春刀》系列电影,从心开始发想,通过沟通讨论及训练,然后拍摄,最后呈现给观众,一切都是原汁原味。透过这本书,你会更清楚地了解这些发想是从何而起,这些效果是由何而来。

    ——张震,演员

     

    其实我合作过很多非常超卓的动作导演,他们各有所长,但桑林比较年轻,有想法,不怕探索和创新……如今他把创作两部《绣春刀》的思路、理念和设计公诸于世,并加上他表达了对武术及动作设计的一些哲理,令电影同行得益匪浅,也令一般读者对动作电影有更深一层的认识!

    ——张家振,资深制片人

     

    桑林指导从小习武,大学念了中文系,之后进入电影行业,师从香港著名动作导演元奎。桑指成熟后先后在香港、好莱坞、宝莱坞参与制作了大量动作电影,经验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毫无“江湖气”,是个真正爱电影的创作人。

    ——路阳,导演

     

    与桑林的合作,借鉴了他多年来为好莱坞电影工作的经验,以及他对武侠片新的理解,为影片的动作设计带来了丰富的新鲜元素。这也正是后来被广大观众所称赞的“新武侠电影”的动作风格。

    ——王东辉,制片人

     

    桑林正在为中国的动作电影、为中国的武术文化传播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乔凤杰武术哲学家,清华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动作导演”“武术指导”这一行当,乃中国独创,也是中国电影为世界影坛独一无二的贡献……桑林二十多年的实战经验已将我当年为之兴奋的设计理论变成一段段温情可爱、有滋有味的趣人趣事,不但授人以方法,更予人以情怀,这是读者的幸运,也是此书独特的魅力所在。

    ——张力,武侠动作电影策划人、研究者,著有《功夫片的秘密》

     

    著者简介

    后浪出版公司桑林,自幼习武,从事专业武术运动十年,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后对电影产生浓厚兴趣,于1997年进入北京电影学院研究生进修班学习编剧及导演。之后,一直从事动作导演方面的工作,曾师从元奎。至今,参与拍摄不同类型、年代、语种的电影数十部。动作设计风格写实正统、追根溯源,并不断研究和融汇世界动作电影的发展潮流,形成自己写实劲爆的作品风格。代表作品为:《绣春刀》《绣春刀Ⅱ:修罗战场》《太平轮》《赤壁》《百家拳之关门弟子》《敢死队》《非常人贩》等。其中,《绣春刀》提名第51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动作设计奖,并因该作品获得2015年汉米尔顿幕后英雄盛典最佳动作指导奖。

     

    内容简介

    本书是作者从事电影动作设计二十年以来的经验总结,也是迄今为止该领域从业者的唯一一本专业技术论著。全书从《绣春刀》《绣春刀Ⅱ:修罗战场》的创作实践出发,揭秘武打动作设计的理念和方法,用电影的技术指标分析整个动作电影制作的流程和依据,如动作设计与镜头拍摄、后期剪辑、音效制作的关系,并深入探索武戏对人物性格的塑造、武戏中的戏剧性冲突、武戏与文戏的结合、动作背后的武学源流,为读者讲述最毫无保留、真实质朴的心得体会。

    书中还介绍了动作领域的行业生态,回溯了华语动作影人“西行”闯荡好莱坞、欧洲的幕后故事,以及作者与吕克·贝松、杰森·斯坦森等海外影人的合作经历。

     

    上架建议

       电影、艺术教材、大众读物

     

    读者定位

    影视从业者、影视专业学生与教师、电影爱好者(武侠片爱好者、动作片爱好者)、武术爱好者、兵器爱好者

     

    网站分类

    当当网:图书>术>影视

    亚马逊:图书 >艺术与摄影>影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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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  目

    序一 影像武者  张震 

    序二 桑林和他的电影武林  张家振 

    序三 缔造者  路阳 

    序四 类型片的开拓  王东辉 

    序五 让动作电影在弘扬中国文化中形成特色  乔凤杰 

    序六  伏久者,飞必高  张力

    前言

     

    第一篇 动作设计浅谈

    第二篇 动作设计与冷兵器

    第三篇 《绣春刀》动作设计

    第一章 过三招

    第二章 雨夜激战

    第三章 身陷重围

    第四章  摸手试探

    第五章  盾牌易挡枪难顶

    第六章  欠债还钱

    第四篇 《绣春刀Ⅱ:修罗战场》动作设计

    第七章  萨尔浒之战

    第八章  锦衣卫夺命惨斗

    第九章  竹影绰绰藏危机

    第十章  刀破流星

    第十一章  大小苗刀汇神力,天下武功聚修罗

    第五篇 武侠电影里的武学

    第十二章  动作影像的横竖

    第十三章  孙子与宫本武藏一脉相承

    第十四章  古今征战随逝去,上下交手论武林

    第十五章  勇闯好莱坞的影武者

    第十六章  电影成功密码

     

    后记  知行合一

    出版后记

     

     

    目  录

    序一 影像武者  张震 

    序二 桑林和他的电影武林  张家振 

    序三 缔造者  路阳 

    序四 类型片的开拓  王东辉 

    序五 让动作电影在弘扬中国文化中形成特色  乔凤杰 

    序六 伏久者,飞必高  张力 

    前言

     

    第一篇  动作设计浅谈

     

    第二篇 动作设计与冷兵器

    刀的渊源

    历史古刀

     

    第三篇 《绣春刀》动作设计

    动作风格流派的建立

    用现代动作方式拍武侠片

    第一章  过三招

    从人物心理活动设计动作

    不同视角拍摄的多样性

    以守为攻

    追逐的长镜头设计

    动作设计必须服务整体

    镜头带着观众看什么

    动作节奏和动作剪辑

    动作音效的重要性

    第二章  雨夜激战

    打斗戏前的药引子

    打破平衡,创造戏剧冲突

    找到群战戏的主线

    用合适的镜头表现打斗动作

    剪辑群战戏的层次

    时长是群战戏的命脉

    动作设计里“三”的奥妙

    冷兵器的音效设计

    第三章 身陷重围

    设计三方势力的角力

    文武戏设计的互动

    音效参与叙事

    第四章  摸手试探

    拆招式的动作设计理念

    如何给公公设计武打动作

    擒拿法与情节的设计

    擒拿法设计与情节的呼应

    打斗前氛围的铺垫

    第五章  盾牌易挡枪难顶

    “带心走势”的设计理念

    设计打斗的层层危机

    根据人物的性情和心态设计打斗

    生死打斗的技术营造

    第六章  欠债还钱

    重新认识武侠世界

    一个回合较量的设计

    兵器的形态决定动作设计

    打斗动作中戏的设计

    从武学中找到设计的模式

    从情节和人物中确定设计方案

    了解兵器的使用技法至关重要

    就电影技术的发展探讨动作电影的出路

    如何剪辑出动作的节奏和力量

     

    第四篇 《绣春刀Ⅱ:修罗战场》动作设计

    第七章  萨尔浒之战

    历史背景

    动作形态与风格的定位

    摆脱动作设计的痕迹

    动作剪辑的爆发力

    第八章  锦衣卫夺命惨斗

    用动作语言架构故事结构

    拍摄动作戏的视角

    让观众在打斗角色中切换

    整场打斗动作戏的设计

    第九章  竹影绰绰藏危机

    人物心理带动动作设计

    符合剧情是选择场景的标准

    找到设计动作的核心点

    动与静的反差

    第十章  刀破流星

    流星锤

    动作设计前的逻辑设定

    细节的动作设计是为了给后面做铺垫

    空间对动作设计的影响

    有效地把控空间

    如何剪辑出动作的速度

    第十一章  大小苗刀汇神力,天下武功聚修罗

    刀 术

    地形决定战斗态势

    如何设计不同局面的打斗

    设计出刀的古法

    处理动作戏的戏剧性

    镜头下的动作流畅与随机调整拍摄方案

    动作剪辑的发展

    人算不如天算

     

    第五篇 武侠电影里的武学

    第十二章  动作影像的横竖

    动作设计与拍摄的竖向关系

    动作设计与影像的横向关系

    用3D的思维拍摄动作

    第十三章  孙子与宫本武藏一脉相承

    武田信玄与宫本武藏

    《五轮书》中的武士道精神

    宫本武藏剑道中的兵法与禅法

    第十四章  古今征战随逝去,上下交手论武林

    第十五章  勇闯好莱坞的影武者

    动作部门的人员组成及称谓

    导演及动作指导

    动作武师

    第十六章  电影成功密码

    匠人初心

    《绣春刀》系列的命中之人

     

    后记  知行合一

    出版后记

     

    序一  影像武者(张震)

     

    拍摄《绣春刀》这部电影让我认识许多好朋友,桑指(我都这么称呼桑林指导)是其中一位我特别信任与尊重的人。

    因为《绣春刀》这部电影中有大量的动作戏,需要与各个演员及动作演员套招配合,所以在电影拍摄前,我要求剧组安排我与桑指所带领的动作组进行训练,这样在训练的过程中,我可以熟悉并且进入锦衣卫沈炼这个角色。

    其实从《绣春刀》的训练开始,我和桑指就很快地找到了彼此的节奏。我们天南地北地聊,从传统武术到电影制作,无所不谈。我凭直觉认为桑指是可以信任的。他给我的感觉是非常热血的一个人,对喜欢的事物都很投入,也非常重感情,这让我在训练时可以很专注、很坦荡,我会让他知道这部电影里面的动作部分,我到底可以做得到多少。

    我想我们会如此的合拍,也是因为传统武术是我们之间的共通语言。虽然我练八极拳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年,与桑指也不是同门师兄弟,但在某些思维上我们还挺相似的。正因为有这些共通点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所以一部戏拍下来,我们已经累积了极好的默契。

    电影是需要集结许多人的努力而完成的艺术。许多喜爱武术、喜欢动作电影或是《绣春刀》系列的朋友们,可以藉由这本书更多地了解我们的创作思维。这阵子,我自己也时常回想拍摄《绣春刀Ⅱ:修罗战场》时的点滴。有些镜头我是怎么做到的,其实我自己也很纳闷,但只要有桑指和他的团队在现场,我就可以很放心,不必考虑太多。他们都很了解我,我只要放胆去做就好了,完全不用顾虑安全上的问题。我们会一起讨论拍摄方案,研究动作效果,当然我们也会开开玩笑,舒压舒压,这些全都建立在我们互相信任的基础上,特别感谢这帮共患难的朋友。

    能和这一票气味相投的朋友工作是幸福的。练拳时我们追求所谓的内三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其实这就像我们拍摄《绣春刀》系列电影,从心开始发想,通过沟通讨论及训练,然后拍摄,最后呈现给观众,一切都是原汁原味。透过这本书,你会更清楚地了解这些发想是从何而起,这些效果是由何而来。相信下次再看《绣春刀》时,你一定会收获更多的惊喜。

     

    张震,演员

    2017年6月于台北

     

     

    序二  桑林和他的电影武林(张家振)

     

    我认识桑林已十多年了。2004年,吴宇森对我说他想拍《三国》,于是我第一次踏足北京,有勇无谋地把《赤壁》弄起来。吴导演对动作场面要求很大,幸亏我找了元奎导演作为动作导演,负责设计及指导片中的精彩动作。元奎导演那时有两位副指导,其中一位便是桑林。

    在现场我看到动作组的拼命,出来的效果之好完全超乎我的想象,故对他们异常感激。离开拍戏现场时我看见桑林文质彬彬,甚至有一股书卷气。但我当时没有和他交谈,只因为这部片子从筹备到拍摄的过程一波三折,排山倒海而来的困难早已把我弄得头昏脑涨了。

    真正让我和桑林直接接触的是在后面更艰难的拍摄,慢慢让我接触到他的勇敢、正直和宽容。同时我也听到吴导演对他的处事和为人赞不绝口。

    后来吴导演想拍另一部宏大题材的电影《太平轮》,也一早锁定桑林为动作导演。

    2012年,制片人王东辉和导演路阳找我当《绣春刀》的监制,我看了剧本及路阳的第一部电影《盲人电影院》,便一口答应。我一向非常喜欢武侠片,从小便爱看,自己也制作了一部《剑雨》。但《绣春刀》的剧本和别的武侠片不一样,背景虽然是在明朝末年崇祯皇帝统治期间,故事的叙事方式却非常现代。它没有常规武侠电影中武林门派之间的恩怨争斗,也没有报仇雪恨的老旧桥段,而是把重点放在人性的刻画。三个结拜兄弟的故事可以发生在明朝,可以发生在民国,也可以发生在现代,这一点完全摆脱了武侠片的旧格局,算是武侠类型的一种新尝试。

    那年的釜山电影节,我和路阳及王东辉见面。我除了给他们一些选角的意见之外,也谈到动作设计方面。与其叫作 “新派武侠片”,倒不如叫它“古装动作片”。大家都觉得,这部戏的动作要真实,而且动作的目的只是为了推动剧情的进展及加强戏剧的冲突,绝不能喧宾夺主。路导也提到想用不同的兵器,增加动作场面的可观性。所以一说到要我推介动作导演,我毫不犹豫就说桑林,没别人。

    其实我合作过很多非常超卓的动作导演,他们各有所长,但桑林比较年轻,有想法,不怕探索和创新。他的脾性也会与路阳合得来。他从小习武,在大学毕业于中文系之后,又在北京电影学院进修编导,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动作导演。再加上他追随元奎导演闯荡欧美十载,拍过不少好莱坞经典动作片,在西方所得的经验能融合到我们的动作语言之中,令到他的技巧和创意都更丰富、更扎实。

    《绣春刀》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不用我在这里赘述。在处理完《太平轮》的庞大战争场面后,桑林独立导演了他的第一部作品——《百家拳之关门弟子》,在极低的成本下拍摄完成,成绩斐然!非常欣幸地,桑林和路阳再次合作了《绣春刀Ⅱ:修罗战场》,大家都拭目以待!

    假以时日,我相信桑林一定会成为中国电影史上一位非常成功而自成一派的电影导演。如今他把他创作两部《绣春刀》的思路、理念和设计公诸于世,并加上他表达了对武术及动作设计的一些哲理,令电影同行得益匪浅,也令一般读者对动作电影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张家振,资深制片人

    2017年6月于北京

     

     

    序三  缔造者(路阳)

     

    2011年初,我和编剧陈舒写完了《绣春刀》的电影剧本。我脑子里有个念头:要论动作片创作,香港导演们实在太强大了。跟人家比,我一个新导演,技术、战术上都差得太远,照着港式动作片的路数去拍,必死无疑。再者,香港电影发展至今,动作片叙事和立意的进化速度已然慢了下来,新鲜感不在了。我很想换个思路来拍古装动作片。

    这就涉及动作指导的人选问题,至关重要。

    到2012年底,《绣春刀》的筹备进展缓慢。没钱,没演员,也没寻摸着思路契合的动作指导。在年底前的某夜,我在望京的一个咖啡厅见到了桑林指导。

    “绣春刀,这是锦衣卫的佩刀吧?”

    桑林指导一上来的这句话让我立刻意识到,面前这位文气十足的年轻(其实比我还长几岁,但面相眼神都很青春热烈)武术家兼电影人有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毕竟,在桑指之前,没有一位相谈的武指能说得上来绣春刀的名堂。

    桑林指导从小习武,大学念了中文系,之后进入电影行业,师从香港著名动作导演元奎。桑指成熟后先后在香港、好莱坞、宝莱坞参与制作了大量动作电影,经验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毫无“江湖气”,是个真正爱电影的创作人。

    “咱们能把古装片的动作戏拍出《谍影重重》的味儿吗?不要套招的劲儿,不要起范儿,要像真的。怎么样?”我跟桑林指导商量。

    “ 之前没人这么做过,一定会很好玩!”这是桑指的回答。

    就这样,我们在2013年夏天一起拍摄了《绣春刀》,桑林指导凭借在这部电影里极具新气象的动作设计拿到了2014年金马奖的最佳动作设计提名。

    之后,我们又在2016年的春天再度于《绣春刀Ⅱ:修罗战场》合作。筹备期间,主演张震问起动作指导人选,得知还是桑林指导,张震立刻露出放松、踏实的表情。

    《绣春刀Ⅱ:修罗战场》的动作戏部分比上一次更难。在剧本完成后,桑指跟我讨论起张震扮演的沈炼趁夜火烧锦衣卫案牍库的段落。

    “沈炼的对手使用流星锤啊…… 这东西可不好拍…… 软兵器会的人少,而且软兵器跟刀对打,怎么处理是个问题,从来没人拍过啊…… ”桑指提出了疑问。

    “确实很难,但就是因为难,因为没人拍,我们才要拍啊。桑指,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拍出来会非常好看的!”我玩了命地忽悠桑指,因为我很想看到桑指把流星锤拍成具有强大压迫力、视觉冲击力,更兼具写实效果的武器。

    桑指找来了武术冠军刘峰超,提前一年让峰超练习流星锤打法。桑指自己也练,边练边设计。我知道我坚持流星锤有点难为桑指,但我也知道,因为是桑指,我才敢放心地坚持。

    电影剪辑工作完成后,我请来监制宁浩看片,宁浩非常喜欢火烧案牍库的段落,更对流星锤的呈现印象深刻。我不意外,早在这场戏于横店摄影棚拍完时,我看到桑指在摄影棚门口放松地抽了一根烟。我那会儿已经了然于心,这场戏一定会很有趣的。

    2016年6月下旬的一天,我们在横店附近拍摄,这一天是《绣春刀Ⅱ:修罗战场》的杀青日。傍晚时分,我们开始拍摄最后一组镜头。我看到桑指的眼眶亮晶晶的,我没有说破,递给他一根烟。这会儿,大监视器的帐篷里虽然有二三十位主创和工作人员,但大家都很安静,我想大家都在想一件事:啊,要杀青了吗?

    突然,桑指低声跟我说,他要先撤了,怕一会儿扛不住(会落泪)。

    我见他压低了帽檐,不让我看到他的眼睛。原来桑指你这么可爱啊!

    我故作轻松地跟桑指点头致意,但心里邪恶地想:这并不是最后一次啊桑指,下一次我还会狠狠地忽悠你的,我想看到你拍出更厉害的动作场面!

     

    路阳,导演

    2017年3月于北京

     

     

    序四  类型片的开拓(王东辉)

     

    我想每个人一生中从事的工作都是冥冥之中有安排的,就像我现在从事的电影工作,无疑是儿时背着父母偷偷泡在录像厅里通宵达旦那段经历的“恶”果。

    我开始接触国外文化基本都是在录像厅完成的。等我到了中学时代,因为家庭条件的改善,我已经可以在家里用录像机看香港的武侠电影了。后来留学英国,在影院看昆汀的《杀死比尔》,当片头邵氏的标志伴随着音乐出现在眼前的大银幕上时,我似乎是触电一般颤抖着看完了全片。若干年后我才明白,儿时在录像厅看电影的经验在我人生中种下的是一颗原子弹。

    古装武侠作为中华文化独特的类型,很早以前就出现于文学作品里,这也成为了早期香港古装武侠电影的故事来源。

    区别于国外的类型片,古装武侠电影的主要特点是,电影中的人物之间需要设置各种身体对抗,而对抗中的动作就不单纯是以动作存在,而要承担叙事功能,同时还要完成对人物个性的建设。动作的“形”所要表达的意境往往远大于动作本身。这种表现形式脱胎于传统的中国戏曲,舞台上表演者的一举一动都被严格地要求,以表达某种寓意。不得不承认,自《卧虎藏龙》后创作的古装武侠电影少有佳作,到了2012年已经是谈“古装武侠”色变的地步。这也为后来《绣春刀》的融资造成了巨大的困难。

    “genre”——类型,这个来源于法语的单词原意是种类和分类。在英国留学读电影专业时,我学习到了现代商业类型片的分类和特点,那时就在思考如何把商业的类型套用在中国的电影上,因为那时的中国电影还没有完全市场化和类型化,而类型化的电影是国际性的叙述模式,可以让更多的观众接受。这个想法在若干年前就已经种在我的脑子里了。

    当路阳给我看《绣春刀》的剧本时,我眼前为之一亮,似乎这个剧本里所酝酿的东西就是我那时想实现的愿望。正是怀着把类型片的模式放进古装武侠片里探索理解的想法,我欣喜地决定参与这部影片的制作。在与路阳的沟通过程中,我们不约而同地提出要对古装武侠片进行创新。

    2012年是古装武侠片的谷底,而我们两个电影新人却怀揣着梦想要投身于这种类型片的创作,其难度可想而知。经过八个月与路阳一起努力对剧本进行调整,在最大限度地保留《绣春刀》故事的原创性的前提下,我们修改后的剧本更接近类型片的叙事结构。同时,我们都希望武打动作部分要大胆创新,希望动作的特点应该去除传统的舞台化的展现,更应该是写实的、拳拳到肉的感觉。

    后来与桑林的合作,更是借鉴了他多年来为好莱坞电影工作的经验,以及他对武侠片新的理解。这为影片的动作设计带来了丰富的新鲜元素,也正是后来被广大观众所称赞的“新武侠电影”的动作风格。《绣春刀》的成功是各种因素有机结合的结果,体现了古装武侠电影这个类型之于中国观众的重要性。我很高兴能够有机会参与创作这样一部影片,同时也为古装武侠片的创新奉献了一些微薄之力。

     

    王东辉,制片人

    2017年6月于北京

     

     

    序五  让动作电影在弘扬中国文化中形成特色(乔凤杰)

     

    与桑林初次相见,是在他导演的电影《百家拳之关门弟子》的拍摄现场。桑林是张力的至交,张力又是我很欣赏的能够轻松游刃于武术、电影、军事、宣传等多个领域的青年才俊,所以在没有见到桑林之前就从张力那里得到了很多关于桑林的“正信息”。说实话,虽然在初见桑林时已感受到了他的淡定与敬业,后来我们还有过一些有关武术、电影等方面的比较深刻的交流,但是说什么也不会想到,他还会写书,特别是还能写出来一本与文化有关的书。

    当他告诉我他写了一本与动作电影、与武术文化有关的书准备出版,并邀请我为他的书写序的时候,我在心里默默地做好了各种各样的准备:我相信凭他多年在动作电影方面的辛勤耕耘,一定会有很多常人无法获得的感悟,也会对武术中的某些文化有一些深刻的认识,但我也同时想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堆砌而成的“砖柱”…… 可总的来说,我还是非常高兴的。因为,有工作在动作电影第一线的导演如此地关注武术文化,无论是对动作电影还是对于武术文化,毕竟都是一件大好事儿。正因如此,我不但准备好了为他的著述出版捧个人场,还准备好了为他的书稿提些建议与意见。

    然而,当我迫不及待地在手机上打开他发到我微信里的书稿并略加浏览之后,我的内心似乎感受到了些许震撼:桑林绝不是一个只靠经验的粗人,也绝不是一个只会钻营的“聪明人”,而几乎是一个善于在实践中深入思考的学者。从书稿的章节目录中,从我仓促看到的书稿的个别叙述中,我都感受到了桑林作为一个动作电影导演的可敬与可爱之处。桑林对动作电影的理解,对动作电影与武术文化、中国文化之关系的理解,均已经达到让人尊敬的高度。在我认真地再读了桑林的书稿之后,我立即做了两件事情,一是主动约桑林、张力针对这个书稿进行了一次长谈,二是邀请桑林到我发起的“清华虚一学苑”做了一次比以往时间更长的讲座。

    本来,为桑林即将出版的著作写序,是想评述一下书稿中的一些精彩内容的,然而在真正开始落笔之后,我突然萌生了这样的想法——我不应该在这个序中替读者选择内容,而是应该让读者在读书的过程中去深切地感受一下桑林的思想。因为我相信,桑林正在为中国的动作电影、为中国的武术文化传播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让动作电影在弘扬中国文化中形成特色。愿中国的动作电影特色更加鲜明并为中国的武术文化传播做出更大贡献,愿桑林的动作电影导演之路越走越顺!

    是为序!

     

    乔凤杰,武术哲学家,清华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2017年7月于清华园

     

     

    序六  伏久者,飞必高(张力)

     

    至今还有朋友好奇,桑林真的写出了这本书?然而对于我,从桑林有此念头到二十多万字《电影动作设计》文稿发来,前后近两年时间,我始终坚信此事必成,只是在耐心等待,想看看这位老朋友会把我最熟悉的行当写成什么样。手捧书稿,如故友重逢,往事徐徐展开。

    与桑林的渊源可追溯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那时我们同为陕西省武术队学生,同为马振邦先生门生,同样以西北红拳、炮捶为开门拳,甚至可能同时出现在某次赛场上,或者某天清晨长安立交桥跑步时曾擦肩而过。但遗憾的是当时大家互不相知,他大我7岁,算是武术队的大师兄辈儿了。

    这段缘分直到十五年后的2009年才被发现。那年,我作为央视纪录片《中国武侠电影人物志》的编导,带队到浙江某地采访香港资深导演、动作导演元奎时,在电影《新少林寺》的片场偶遇桑林。他当时是“元家班”的骨干,正蹲在宾馆的地毯上,与元奎等动作组一帮人围着剧本讨论。看到我,元奎站起身子与我握手,向动作组隆重介绍我。在此之前,我们已为吴宇森、徐克、袁和平、洪金宝等动作片大佬们完成了实地采访和纪录片制作,所以在长期少人关心、少人问津的武指们看来,我这个略懂武功又略懂电影的人,算是他们难得一见的知音,于是竞相起身问好。恰恰只有桑林,只是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自顾自地研究剧本去了,仿佛我是个路过的服务员。黑脸、愁容、话少,这是桑林给我的第一印象。

    陕西人果然慢热,这话在后来与他的交往中反复被印证。他拍完《新少林寺》回京后约我吃饭,从同在陕西队的少年经历聊到对传统武学的复杂心情,再到对现代动作片突破的种种思考。记不得在一起吃过多少次饭,但印象中他总是准点赴约、提前点菜,饭局间只谈武术、只谈电影,聊到兴处偶尔喝一杯,也从不贪杯、不失态、不八卦,整个交往清清爽爽、规规矩矩。有时让人觉得,他真不像市场上的武术指导那样玲珑八面,倒像个学院刚毕业的掉书袋的学者。《英雄》开创的张艺谋武侠大片后时代,带来大小银幕一片“乱打”。那是一个武指疯狂掘金的年代,直至出现“手撕鬼子”“手榴弹炸飞机”的“雷人”设计,算是同行之间一次狠狠地毁容。难得的是,面对热闹世界,桑林却独得清闲,对于看不上的剧本从来不轻易接手。一旦接手,定全身心投入,乐此不疲,负责到底。

    还记得,第一部《绣春刀》后期制作中,桑林作为动作导演倾注了大量心血,我说他是真的把“动作导演”当事业在干。如何让动作设计为影片人物、剧情、主题、内涵、场景锦上添花,这是他多年来一直思考和实践的问题。陪他去机房看初剪版后,我很惊喜,惊喜影片的文戏新颖、武戏接地。要知道那是在陈可辛《武侠》惨败之后的类型片低谷期,看到还有这样一帮人可以如此忘我地深耕细作武侠片,可叹可敬。记得导演路阳也在一旁,面色紧张地等待看片意见,当时我只说“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回家路上,我和桑林说,也许这是个预言,《绣春刀》将会是个现象级的作品,动作上还有更大空间,因为剧中人物性格够丰富。果然,这部片子反响强烈,桑林还被提名为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动作设计。到了《绣春刀Ⅱ:修罗战场》,在他设计剪辑几个重点动作场面时,再次约我看片、提意见。刘峰超的流星锤、地躺拳与刀法的结合,张震八极拳的巧用,一系列令人耳目一新的设计不落俗套又不喧宾夺主,方寸之间尽显风流,看得出这几年来桑林坚持武戏文唱的功力精进。

    武人本有琴心,同感于他这种不着急、不合流、不轻贱,我们后来的交往越来越深。四五年前,我俩有感于“给129种拳树碑立传”的初心,共同策划了百家拳系列电影项目,还利用工作之余一起完成了首部作品《百家拳之关门弟子》。那段日子,我做策划监制,他做导演武指,俩人乐呵呵地沉浸在老一辈拳师何以以命传灯的追问中。影片成本有大小,只要走心皆可有为。后期制作中,为了节省开支,桑林几乎住在剪辑台上,抓住一切时间精雕细刻。天道酬勤,后来这部片子获得中加国际电影节“最受观众欢迎奖”等多项荣誉。

    我们知道,电影及其内部的摄影、美术、特效、导演等专业岗位,皆为西方舶来品,唯独“动作导演”“武术指导”这一行当,乃中国独创,也是中国电影对世界影坛独一无二的贡献。八年前我在写《功夫片的秘密》一书时,曾一直困惑于动作设计如此“雕虫小技”何以改写世界动作影坛的影像形态,如何造就动作电影这张中国文化的海外名片,如何在半个多世纪里培养和养活着一代又一代的武术人才和电影人才?而今,从桑林等新一代优秀的动作电影人身上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动作导演不仅是“功夫梦的设计师”“成人童话的缔造者”,更是中华传统武艺与现代影像技术融合共生的寂寂探索者,是中华文化与西方文化交流互鉴的孜孜推动者,是当代光影世界里难能可贵的从古战场走来的手艺人,更是为数不多的行走在多元文化最前沿的道统守护者。

    佳思忽来,书能下酒;侠情一往,云可赠人。这是此刻品读桑林新书的心情。它就像一个老朋友,换了一套新衣服,假装不认识你的样子静坐你面前,一本正经地回忆你们刚刚干过的一件事。必须保持微笑,必须满怀期待。是的,他二十多年的实战经验已将我当年为之兴奋的设计理论变成一段段温情可爱、有滋有味的趣人趣事,不但授人以方法,更予人以情怀,这是读者的幸运,也是此书独特的魅力所在。

    伏久者,飞必高。望桑林兄继续以思想站立,怀初心远行,一如既往在光影的武林绘制更多更美的中国梦。

    是为序。

     

    张力,武侠动作电影策划人、研究者

    2017年7月于北京

     

     

    前 言

     

    第一部《绣春刀》公映后引起了真武侠、真功夫的公共话题讨论,由此积聚在脑海中关于武打设计的思考越来越想和朋友们分享。《绣春刀Ⅱ:修罗战场》的拍摄正好给我提供了这个交流平台,不管是闲谈还是学术,都想着能借此激发大家去了解动作设计,对真武侠电影产生兴趣!

    以往当武打电影拍完后很少有创作者用文字阐释电影中自己的动作创作理念,此次,作为动作导演的我潜心为电影作注,也犹如重新温故电影《绣春刀》动作探索之路。无论是刀剑武打赏析也好,还是电影动作设计学术也好,或者是电影幕后娱乐八卦也好,总之,在这本书里涉及了动作设计工作的方方面面。很多行业的幕后故事是不为人知的,无论是揭开动作设计这个领域的面纱,还是了解动作这个职业的工作流程和生存状态,也算是一本填补专业领域空白的书!

    成全一部优秀的动作电影犹如修炼一门禅经和武功,必须经历修炼之三界,即禅修、禅悟、禅空。我把禅武的理念套在拍电影上,看似东扯西扯,其实神韵契合、境界相通。这个过程其实也和弗洛伊德的本我、自我、超我的发展过程一脉相承。李小龙对禅有着更深、更透彻的领悟,他将西方哲学思想注入到东方文化中,形成中西贯通的思想。李小龙在《武道释义》第一部分就进行了“论禅”,他强调万物终有“空”,“倾空你的杯子,方可再行注满,空无以求全”“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让你的思维如水一般没有束缚,招式变幻的伟大可以在水中得到启迪”,这些都是李小龙对最高境界“空”的领悟。在五百年前的日本,同样出现了相同的论述观点。宫本武藏在《五轮书》第五卷“空之卷”中是这样论述的:“空!就是意味着无始无终。悟道即非悟道,兵法之道就是自然之道。”这些都是对空的阐释,是禅武的最高境界!

    提笔前,一好友劝说自己:“把创作心得公开就等于把吃饭的饭碗公示出去,三思!”中国武文化博大精深,流派是枝叶,传统是根须,更加广阔的是传统武术文化。在封建旧社会,一些门派和拳师为了立足自保及维系生计—按照现代的说法就是保存核心竞争力,以换取别人无法取代的价值—将自门武功闭门雪藏。然而时间是最无情的,能让事物产生也能让事物消失。旧社会不把武功绝学散出去,是封建的旧俗。视武学为宝物一般紧攥手里,忌讳传给外人广散民间,或为了自保隐藏武功身份,避隐于市井人烟之中,经年累月,武学就这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旧社会的师承旧俗到了新时代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也许这就是时代进步后的因果,与旧社会拳师传拳相比,现在的老师父病入膏肓急着收徒传技,反而没人了!

     

     

    后记  知行合一

     

    所谓知行合一,就是认识事物的道理并在现实中运用此道理,两者是密不可分的。

    内三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和禅武“禅修,禅悟,禅空”,这两个概念是张震与我在习武修身中各自的体会和追求。张震与我都是传统武术的习练者,我们在电影创作的过程中都潜移默化地融入了自己习武的心得理念,真是不谋而合。习武与拍电影其实是很相似的。在练拳的过程中,习武者一定要心静,旁无杂念,这样才能感受到身心的变化与体验。拍电影也是一样的道理。创作者应该不为凡俗所困扰,沉浸在清明的思绪与心境中,最终达到知行合一的高度。

    在电影的各个技术工种里,动作设计属于“偏门”,只有电影中需要动作场景时才出现。所以说,动作设计只是为电影服务的一门手艺,如同武术就是历史与时代需要的工具。既然是“偏门”中的手艺和工具,把这项手艺变成绝活就是专业的提升。电影是集结众人参与的集体创作的艺术,好电影需要各工种的精英用专业来支撑,然后由导演把各种技术有效地串联起来,统筹创作的方向,这和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写作、绘画、音乐等艺术形式不同。拍电影要按照商业规则运行,那么电影这个商品要有负责人,大多数电影发行时都以某某导演的作品来宣传,所以导演就是电影商业规则的执行人。这样的做法是非常具有指向性地把电影的创作成果归为一人,提升了导演的商业价值,而如果按照这个规则讲,其他工种只能算得上导演的帮手,因为负责任的事务都由导演承担了。其实从这一点来看我更欣赏日本电影对导演的职位称呼—监督。两字之差带来的创作方式却截然不同。中国电影也许很快就要进入工业化4.0时代了,那么不能再把一切压力都放在导演一人身上,制度是迫切需要完善的。任何一个技术领域都是一部电影成败的关键,都有把技术做到极致的价值,这就要求我们永无止境地探索、学习。

    电影这门艺术形式随着社会的发展逐渐发生着变化。时至今日,电影不再是庙堂之上的高雅小众的艺术,而逐渐成为大众化的娱乐。既然电影已经如此世俗化,那么电影的制作也应该随之发展。当下阶段电影的发展出现了很多问题,有待于提高和改变,恰在此时,电影工作者应该放下重负与身段,做好眼前事。

    中国的武侠电影已经起起落落了五六十年,武侠片的形态也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各种武功、奇门易术都有所展现。在拍摄《绣春刀Ⅱ:修罗战场》之前,我定下目标,打斗戏要比第一部《绣春刀》双倍升级,因此在思考用何种手段来实现升级时,我做了一些创新,首次把兵法的概念用进了动作设计中。兵法的运用其实并没有多么高深,但现在拍动作电影的创作者很少触及。另外,我重新挖掘了早已失传的唐刀技法,将其再现到电影中,虽然远未达到唐刀技法的根本,但至少也算是一次尝试。也许是观念的更新致使动作的形态发生了变化,影片也有了新意。

     

    《电影动作设计》作为首部动作从业人员的理论性著作,用文字的形式探讨了我自己作品中动作设计的经验。在当下中国电影腾飞而武侠动作片势微的局面下,希望以此与大家交流,也算是填补动作设计领域的学术空白。本书从拍摄完《绣春刀Ⅱ:修罗战场》之后开始动笔,直到封笔差不多历时8个月。当我把完整的书稿发给好友审阅时,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他的回复信息。好友连连惊叹,第一是惊叹我真的写成书了,当初以为只是说说而已;第二是惊叹我写书的速度,像这样的理论书要是他写应该要一年或更多时间;第三是惊叹我的文笔超乎他的想象,这对于一介武夫来说算是奇迹了!看完后我笑了笑,回复道:“武术加文化,将来很可怕!”我知道我花了近一年的时间和精力著成此书的用意,它比拍两部电影去赚钱来得更加有意义。而书写得快,是因为我在肚子里积累了二十年的私货奔涌而出!也许就像张震说的,我是一个热血的人,一旦心血来潮就心潮澎湃,想好了就去做,知行合一。

    后浪出版公司看完书稿后给了很多好的建议,其中一条是如果写专业动作设计的书,那么就不能只局限于分析自己的电影作品,要包罗万象地评说所有动作电影人的作品。我想了一想,回答道,武打电影领域也是一片武林,作为还在从业的晚辈,我还没有资格分析评判前辈人的作品。我要对前辈人所做出的贡献予以尊重,也许以后有机会再叙写吧。

    希望此书的问世能对现今疲软的动作电影有所激励,而我借此也获得了各位友人的相助与鼓励。《绣春刀》的主创得知此书即将问世,每个人都欣然答应为此书作序。他们每一位所给予的,都是通读书稿之后油然而发的感想,凝聚在短短的字符中。这是专业电影人的严谨态度与行为操守,是对电影未来的知行合一。

     

    桑林

    2017年5月

     

     

    出版后记

    武侠动作片是中国电影的一张名片。“动作导演”“武术指导”这一行当,是中国电影对世界影坛独一无二的贡献。可这项“独门绝学”,却鲜有专门的著作流传于世。要想拍出“好看”“可信”“有新意”甚至值得被影史记上一笔的动作场面,不仅需要扎实的武术技巧,还需要深入领会电影的戏剧性与动作之间的复杂关系。因此,当桑林老师将这本毫无保留、倾囊相授的“秘笈”交到我们手中,我们倍感荣幸。这是他从前辈师传、个人实践、海外交流中积累、磨炼的经验。本书从《绣春刀》系列的创作心得出发,道出了动作设计背后电影的本体、武学的理念、动作影人的幕后故事及行业生态。

    武侠动作类型在中国电影产业高速发展的当下,似乎正处于低谷,这与它过去所创造的辉煌相比,显得有些荒诞。本书是继《功夫片的秘密》之后我们推出的又一部动作电影专著,前者是研究者的思考,后者是业内人的创作谈,希望能给这个类型、这个行业带来些许思考、些许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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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学院”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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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浪出版公司

    2017年8月

     

     

    正文赏读

     

    第一章   过三招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孙子兵法》

     

    从人物心理活动设计动作

    “过三招”是《绣春刀》的开场动作戏。沈炼抓许显纯的动作戏,先是和负隅顽抗的小厮过招,沈炼在被动的局面下控制对方,对方欲拔剑攻击,两次未果,第三次时被沈炼制住无法反抗。当沈炼看到对方眼中仍充满杀气,丝毫没有束手就擒之意,便一连串地出手反击,终于把对方置于无法起身的局面。

    这一段落的动作体现了沈炼的内心活动—让你拔剑出招,给你三次机会,但你若没这个本事,下面我就不客气了!这个动作段落实际上是在刻画沈炼的人物内心,推动情节的发展。但是落实到具体动作上该怎样打,打什么?按照动作核心设计编排,接下来的动作就有了依据方向—在进攻与防御中形成短促快速的攻防战。具体的动作不宜飘逸或大开大合,会削弱凌厉感和节奏感,应该在你来我往的快速发招卸招中完成,运用一些实战性的手技——“手是两扇门,全凭腿打人。要论虚实间,起落手赢人。”在这里,武林界的拳论非常实用。

    我们仔细分析一下这个段落的设计方法。小厮的人物设定其实是有功能性的,这场戏中,小厮就是一个牺牲品,他的作用就是成为被挟持的人质。沈炼挟持小厮来威慑陈大人快点交出许显纯,让情节更加曲折有力量。小厮的作用还包括开展一场动作戏,用以展示沈炼这名锦衣卫的残忍手段,有效地通过动作展示锦衣卫行事办案的“风格”。沈炼亮出腰牌说“在下北镇抚司沈炼”后,把冷峻的目光凝聚在陈大人身上。小厮先是与陈大人有一个细微的眼神交流,而后突然发招。他先用手扫过笔架,这个动作是障眼法,接着举起瓷缸砸向沈炼,沈炼迅速躲过笔架,一回身瓷缸已到面前,便一记冲拳击碎瓷缸。击碎瓷缸后镜头给沈炼一个面部特写,此时他面容平淡,似乎对砸来的瓷缸不以为然,透露出久经沙场的老到。此镜头是用GoPro拍摄的,特写使观众贴近甚至有些变形的画面,更具冲击力。 

    说到这里,稍微插上两句题外话。在前期筹备中,我和张震探讨过力量的不同表现方式。在和高手交手时,以面带微笑的轻盈姿态战胜对手似乎比满脸青筋般暴烈会更加有力量,张震赞同我的观点,并将之带入沈炼这个角色的塑造中。

    尔后小厮回身抓剑搏斗。沈炼到底是经验老到,见机迅速贴近小厮身后,这个小动作犹如拳击比赛中把对手逼近护栏后继续跟进的战术效果,可以有效地控制搏击距离和局面。沈炼的贴近是为后面掌控对手制造先机。小厮转过身拔剑,沈炼迅速贴近他,一抬腿便把小厮拔出一半的剑又踹回鞘中;小厮随即将剑横于面前,欲拔剑,结果沈炼手脚并用(张震这个动作完成得很漂亮,近似少林七星拳里的招式),把小厮拔出的剑又卡回剑鞘中;小厮后撤步抽剑,沈炼快速近身,用手控制住小厮;小厮以云剑化开沈炼的手,随即再次拔剑,沈炼一腿把小厮踹得撞在桌子上。 

    紧接着沈炼一个虎扑,用膝盖顶住小厮抓剑的手臂,小厮当即无法动弹。沈炼这个虎扑为何要设计用膝盖顶住,而不是用手呢?因为用膝盖顶住小厮使用的是身体的重量,并且沈炼的膝盖撞击就已经给小厮带来了重创,还可以在控制住小厮后腾出两只手防卫。这些细小的动作设计都是有实战依据的,不是随随便便做的无效动作,这也是《绣春刀》动作设计的标准。有时,细微的动作设计也会影响整体的风格,更具生命力的电影动作是可以经得住来回推敲的,因此要将动作合理化,并且动作的逻辑应当严密、无懈可击。当然,要达到这步很是不易。

    回到片中,小厮被沈炼控制着,仍然玩命反抗,在数回拔剑未遂的情况下抡拳就打。沈炼早有防备,一个架挡后,使用擒拿术将小厮右臂别住,并把脸贴近,以至于让小厮窒息。沈炼杀气腾腾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小厮,对他进行心理攻击。

     

    不同视角拍摄的多样性

    上文的这一小段动作是围绕沈炼的心理而设计的。为什么这么说呢?打斗的设计形式有很多种,但我将它们分成了两类:一种是主观方式,另一种是客观方式。客观方式观看打斗现场时有三个视点,两位打斗的角色是两个视点,第三个视点是观众。观众以局外人的视点看两人打斗,处于冷静的裁判角色中,拥有客观的视角。主观视角是将视点放在两位角色上,根据某一角色的行动来展示两人的打斗场面。这种形式能刻画角色心理对行动的影响,能够很好地带动观众融入到氛围中,更具有代入感。沈炼和小厮的过招就是采用了主观的视角,是沈炼的视点,很有效地展示了沈炼的内心活动及策略。沈炼的策略是让对方拔剑攻击自己,并给了对手三次机会,可是对手连剑都拔不出来,可见小厮根本就不是跟他一个等级的对手。三次机会之后,就轮到沈炼修理小厮了。

    前面所展示的是交手的第一回合,沈炼游刃有余地控制局面。下面的第二回合,沈炼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面带微笑地迅速后撤,脱离控制的距离,同时竟然故意把小厮的剑鞘抽开夺去,把自己置身在小厮的锋芒前。小厮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弄晕,瞬间回过神,持剑欲劈砍沈炼,一心要将沈炼捅个血窟窿。沈炼镇定地躲闪,突然扣住小厮持剑的手腕,一个里合腿,朝小厮面门踢来。小厮也不含糊,头颅后倾,躲过飞腿,沈炼踢空后顺势将腿下压在小厮臂膀上,小厮随着沈炼身体的重力往下,以一个标准的四点着地(“一本摔”,柔道完胜动作)应势躺在地上……

     

     

    第十五章  勇闯好莱坞的影武者

     

    师父元奎

     

    我与师父元奎共事十年,这里的共事既包括工作也包括生活。这十年间有很多值得回忆的事情和过往,如果详尽叙述,恐怕得写十几万字,或许又是另外一本书了。在这里,我先简单地聊一聊我跟随师父闯荡好莱坞的故事。

    1992年前后是内地与香港电影合作非常紧密的几年,尤其以武打电影为主,先后拍摄了《黄飞鸿》系列、《方世玉》系列等。那几年也是香港电影人赴内地合作最深的几年,著名动作导演元奎就在这股浪潮中。李连杰创办的香港正东影业公司拍摄的动作电影,大多都是元奎作为导演或动作指导完成的,他可谓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元奎一连与李连杰合作拍摄了《方世玉》《新少林五祖》《中南海保镖》《马永贞》《给爸爸的信》等优秀的电影作品,在香港动作电影里奠定了自己的顶级地位和影像风格。元奎的动作影像风格鲜明突出,速度及动作的美感十足,给观众的视觉冲击力极强,令观众印象深刻。他的动作设计体系十分完整统一,在想法、创意、设计、编排、逻辑上都非常考究、严谨,在镜头拍摄的角度、用镜、速度上都有他独特的美学。总之,他设计的动作视觉效果更犀利,镜头方法更现代,综合起来使他的作品风靡华语世界。元奎突出的动作美学引领了世界动作电影的潮流,随着武打片西传,他是第一位真正改变了好莱坞动作技术潮流的中国动作指导。

      

    刚开始元奎与李连杰一起赴好莱坞发展,拍摄了《致命武器4》(Lethal Weapon 41998),这也是好莱坞想在继李小龙之后重新塑造一位华人打星的开始。在这部片子里,李连杰饰演反派,戏份不多,以打戏见长。由于李连杰当时在好莱坞还没有太大影响力,只能演小配角,而且华人毕竟在好莱坞属于少数族裔,在白人统治的电影世界中很难获得重要的角色,这和前面说过的文化和商业性有很大关系。所以,制片人在不知市场潜力的情况下引进亚洲动作演员到好莱坞,只能首先让他饰演反派,作为一种试水。李连杰也是头一次真正到好莱坞发展,为了保证自己的动作风格特点,就特意拉上了元奎为自己把关动作。这两人合作数部影片后的共同愿望就是叩开好莱坞的大门。为了能有好的开端,两人认真地从学习英文开始,这可是比任何事情都难的啊!两个老友以互相监督的方式背单词、学英文,每周会面一次,谈动作的设计方案和比赛背英文。见面后每人拿出一百美元做赌注,谁英文单词和句子背得少,一百美元就是对方的了。结果元奎总是输。元奎是内心要强的人,从来不甘心输在别人手下,特别是做导演、拍电影,这也可能是做电影导演的人普遍存在的不服输的心理吧!又过了一周,元奎暗暗下决心这周不能再输了,两人见面的前一天,李连杰打电话说明天要把赌注加到两百美元,元奎当时就神经一紧,嘴上却随意地说没问题。挂上电话后他立即拿起课本开始背,并把不会念的句子用相同发音的汉字标注在纸条上,就这样整夜只睡了两个小时。第二天一早,元奎信心满满地就去李连杰家了,坐定刚想开始说英文,李连杰却说:“等等!咱俩先去喝早茶吧!”就这样刚到嘴边的句子又咽了回去。等两人喝完早茶、谈完动作设计的新想法后,李连杰开始用英文和元奎一问一答,这下似乎打乱了元奎的思路,进门之前还在背诵的英文瞬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元奎偷偷从口袋里摸出纸条看,结果被李连杰发现后一顿奚落:“算了!好莱坞跟你没有关系了!”要面子的元奎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在百般解释之后,只好拿出了两百美元。这是两人勇闯好莱坞时的小插曲,生动地反映了两位好友之间的共同努力与互相提携。最终,两位都在好莱坞闯出了名声,站稳了脚跟。后来,当李老板可以用流利的英文在白宫向克林顿总统推广慈善,元奎却还像蹦豆子一样,一个一个往外蹦着英文单词,但他的“动作基因”所取得的成就是非同小可的!

    继李连杰参演的《致命武器4》大火之后,好莱坞制片人敏锐的嗅觉就开始转向这个东方功夫皇帝身上,为其量身打造的电影《救世主》(The One2001,又译为《宇宙追缉令》)问世了。这部电影是完全根据李连杰的特质编写的剧本,相对来说投资很大,对初到好莱坞的李连杰而言无疑是里程碑式的重要项目。好莱坞老板们在看了《致命武器4》里这个东方反派的惊艳首秀后,就下定决心对他进行好莱坞式的开发。同样,李连杰拉上了老友元奎做动作指导。这在好莱坞是破天荒的事,因为好莱坞有严格的聘用制度,不能聘请美国电影工会以外的工作人员,并且元奎当时是非美国籍公民,拍好莱坞电影是违法的。可是制片人知道元奎也是华语电影圈响当当的动作指导,所以就建议元奎以李连杰私人动作指导的身份参与到电影的拍摄中,只要成功地拍摄出一部好莱坞大制作电影,就有资格被电影工会认可。元奎又带领了四名中国助手拿着O2签证一同前往。最终,《救世主》顺利拍摄完毕。这是继李小龙之后第二位华人动作演员以主角身份拍摄的好莱坞电影,也是打破惯例交由华人担任动作指导的好莱坞电影,在好莱坞及华语电影中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我是从2000年拍完《夕阳天使》后跟随元奎赴西方拍摄电影的,参与的第一部西方电影是《非常人贩》(The Transporter2002,又译为《玩命快递》)。此片是法国电影大师吕克·贝松(Luc Besson)创立的欧罗巴电影公司出品的系列电影。当时,李连杰和成龙在西方动作电影世界的影响力很强,吕克·贝松就计划培养一名西方的动作明星,于是把目光投向了刚刚结束拍摄的《救世主》里的杰森·斯坦森。杰森在《救世主》中扮演一名不起眼的警察,当时混在洛杉矶的他根本拿不到重要的角色,只能饰演小配角。在拍摄《救世主》时,杰森对李连杰已经崇拜得五体投地了。杰森是个能吃苦的英国人,曾经是英国国家跳水队的运动员,在职业生涯中锻炼出吃苦耐劳的品质,在拍摄《救世主》时也经受了一些动作方面的锻炼,从那时起他就迷恋上拍动作电影了。 

    在《非常人贩》开拍前三个月,杰森就开始了打斗的针对性训练。虽然他完全没有动作的底子,但运动员的经历给予他很好的基础,所以短期的动作训练已经使他成了半个专业的动作人。我对他训练时的印象非常深刻,他属于半途开始学功夫的,身体条件除了力量外都不好,比如柔韧、协调、灵敏。元奎针对他的条件制订了训练计划,并且设法发挥他的长处,在动作设计上弥补他的不足,可谓花费了不少精力。而杰森属于一根筋的类型,从来不会像中国人那样变通,就是十足地蛮练,直到达到拍摄要求和让自己满意。我从他后来的成功总结出了宝贵经验,那就是愚公移山的精神。在中国人的经验里,如果碰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就会想办法绕过去,或者变通处理。但杰森认死理,和困难死磕,看似方法蠢笨,其实这种品质最是难能可贵,特别是在当下的社会中。杰森在拍摄每一个动作镜头时,都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拍,有时元奎都说可以了,利用剪辑的方法可以剪掉小小的动作瑕疵,但他一定要让自己打到满意为止,从来不降低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其实,这就是我们现在社会所提倡的“工匠精神”。而工匠精神就是要甘于寂寞、潜心钻研、坚韧不拔!难怪日后的杰森成了好莱坞炙手可热的一线动作巨星。

    杰森身上的宝贵品质同样也体现在元奎的身上。元奎身经百战,拍了很多部经典动作片,但每一部电影他都重新开始,永远把当下的电影当作第一部来拍。他每次设计动作时都会绞尽脑汁、反复琢磨推敲,希望每一部电影都有新的创意,这样的习惯和对电影的态度也深刻地影响着我们这些后辈!

    第一部《非常人贩》是在法国拍摄完成的,历时九十天。从南部的尼斯开始,拍了两周的追车戏,然后转战马赛。欧罗巴公司就在马赛港口,因此这里就是主要的拍摄场景了。我们在马赛待了一个半月,除了一周五天的工作外(每天工作8小时),剩下的时间就是享受法国南部的美食和文化。我们在马赛拍了一些重要的打斗戏,包括山顶警察打斗、公交车站打斗、房间打斗、公路上追车打斗等。这些动作戏的成功拍摄为西方现代动作戏提供了范本,帮助西方动作片打开了一个创作的窗口,为之后的动作片铺展了道路和方向,同时也增加了法国动作片的拍摄经验,培养了一批法国当地的动作片人才。这是吕克·贝松的眼光,也是他的长期计划。他不拘泥于一部电影的拍摄,而是通过拍摄这部动作片锻炼自己公司的一批动作电影人,而在合作的过程中他们既得了“鱼”,又得了“渔”。先聘请中国的元奎导演、动作团队和演员(舒淇)参加他们电影的拍摄,之后再把电影发行到中国来赚取利益,这个循环的游戏就是西方擅长的商业技巧。那时才是2000年,中国电影人还没有意识到商业电影的规律和诀窍,就已经被吕克·贝松西方的商业头脑好好上了一课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后面发生的事情就清晰地证明了这是西方电影人的“商业算计”。

    《非常人贩》当时的制作费是2500万美元,属于很小的投资,却在第二年的暑期成了北美地区的黑马,票房接近1亿美元。仅以动作片来说这在当时已经是一个小奇迹了,市场和影评都证明了电影是成功的,同时我们也收到了观众对动作戏的认可。这是元奎、国建勇和我努力之后的回报!第一部《非常人贩》所取得的成功,为后面的系列奠定了基础,翌年就拍摄了第二部,由原班人马在迈阿密拍摄,制作费涨到了6000万美元。而第一部培养出来的法国动作人才很快就被吕克·贝松派上了用场,为法国动作电影服务。《非常人贩》曾经的动作戏摄影师升为导演,曾经的武师成了电影主角。后来,所有工作人员继续努力,拍摄了《B13区》(Banlieue 13,又译为《暴力街区》)、《飓风营救》(Taken)系列及其他多部动作片,欧罗巴开始以西方观众喜欢看的动作片作为主要制作类型。这就是西方引进合作成功的案例!这一点早被元奎看出来了,他有时候跟我们聊天时说,这种合作的机会不会太多的,等他们都学会了就会一脚把我们踢开。

    元奎的话在一点点成为现实。由于《非常人贩》的成功,加上之前欧罗巴电影公司制作的《龙之吻》(Kiss of the Dragon2001)、《致命罗密欧》(Romeo Must Die2000)等影片,让元奎的动作招牌在西方动作电影界立时红了起来。很多好莱坞制片方找到元奎,欲请其加入自己的电影制作团队。由此,元奎开启了长达十年的好莱坞电影旅程。这十年里,元奎以导演、动作指导的身份不断出现在好莱坞的片场,似乎他已经成为了那里的常客,就连我们这些助手走到哪里都能碰到相识的美国工作人员,渐渐地没有了陌生感,也适应了好莱坞电影制作的流程和规则。但是,元奎不断地在念叨着:“快了!快了!”我们不解地问什么快了,他说我们的东西快被学完了,剩下的就是滚蛋了!听到当时他说的话,我们觉得他在开玩笑,不过他说的时候也是用开玩笑的方式说的,我们也就图个乐呵了事。

    第二年,我们被邀请去美国佛罗里达州的迈阿密拍电影。来到这里的剧组后,我们入住制片人预定的临近海边的酒店式公寓。晚上制片人为我们安排了欢迎晚宴,第二天就开始工作了。等我们到达剧组安排的训练场,发现场地地面有软垫,可以吊设威亚钢丝,抬头看去,屋顶各处安装了数组摄像头。当时不解,元奎之后告诉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早在拍《救世主》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开始被监视了。每次设计动作的时候,制片方就会与电影工会联合“偷学”,一方面观察我们是否在工作,另一方面他们把设计过程的视频拿回去研究,从中学习中国人设计动作的流程和经验,获取他们没有的技能。元奎说完后,我瞬间感觉脖颈发紧,真感觉师父说的话要应验了。这个江湖不好玩,太凶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