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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楼,幻象,一人世——评《迷楼》

2018-01-03 15:03:31 后浪出版公司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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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楼》 刘以鬯 著 后浪·四川人民出版社 2017年8月

来源:晶报   2017年08月19日   ○伍岭

刘以鬯说,所有的记忆都是潮湿的。但有一汪清水则从《迷楼》里流出,那是似水年华的“水”,又是存在时间里最不易发现的东西。

记得电影《花样年华》中有句意象深远的话——“那些消逝了的岁月,仿佛隔着一块积着灰尘的玻璃,看得到,抓不着。看到的种种,也是模模糊糊的。”这块积着灰尘的玻璃,就如同我们面对过往的态度,有灰尘且模糊的样子或许才最真实,因为如此才不至于厌烦。《迷楼》里的那些故事——枪火中隐秘的英雄、酒徒的懊悔、被一只蟑螂搅乱的情绪等等,充满着平常日子里的无助与焦虑,生活中的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回想时,只希望它们是模糊而久远的,大概这样才会惬意。

这是刘以鬯笔下生花的魅力,至少我喜欢,哪怕如《露薏莎》中的男主公那样孤独——“我走进‘伊甸’——一家有酒有歌有女人的夜总会,拣了一个黝黯处的座位坐下,倾饮威士忌,一杯,两杯,三杯……感性渐次麻痹。”我不知道被麻痹的感性是会更感性,还是会趋于理性,但在刘以鬯的文学世界里,我便是这流淌于纸上的执迷不悟的文字。

多数人都感觉到了生存是个谜,继续生存则是顺天理。无大志、无野心,越来越无须苛责,因为在谜之世界里这是获得一时快乐与解脱的方式。否则事态的演变会像一连串的问号困扰着你——后宫那一溜溜白嫩嫩的青春为何要赤裸裸地献身?为什么皇帝要在荒淫无度之后将年华视为无尽反复的春夜?当革命的新浪潮席卷神州大地时,袁世凯又为何要违背人民的意志,且在臃肿的脸上扭曲着帝王的威严?

小说是不会为你解开谜团的,尤其对于生存这种无趣的话题,小说没有太多的责任。在《迷楼》里,刘以鬯的笔下只有一汪清水流过,你能拾到多少便是多少。

“街灯暗淡,景象廖落。我踏雪独行,怀着漂泊者的心情……”这就是读刘以鬯小说的心情。漂泊的是你的观感,你可以为此在某个特定环境下生存,也可以在平淡的日子里混迹,但漂泊到了终点时,你定能有番悔悟。只是这种悔悟的力量如瓶中之水,无法倒映你的内心,若能自知,便应满足。

许仙为了证明白素贞是条蛇,便在法海那里求得雄黄,可一条大蛇在遭遇伤害后,却没有减轻对许仙的半分爱恋。当得知金山寺里并无法海时,许仙也依然没有放下心中的猜疑。当你对什么产生恐惧的时候,恐惧便会夺走你的一切。

唐僧陷入盘丝洞,蜘蛛精不仅要吃他的肉长生不老,还要获取他的精液成仙。悟空、悟净、悟能都跑哪里去了?唐僧紧闭双眼不断念着“阿弥陀佛”,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蜘蛛精曼妙的裸体,生理上无法忍受的也是垂柳的指尖触碰清规戒律时的冲动。烦恼丝易去,可生长在心中的丛丛野草却不易剃度,现实中有多少个唐僧在痛苦,便有多少颗凡心在幻象中愉悦。

如今,将近一百岁的刘以鬯仍在创作,仍在书桌上将落满灰尘的玻璃建立。它可能会是下一个“迷楼”,也可能是无数个烦躁的夜晚,但刘以鬯只写下“我做了一场梦”这样好似结语性的句子。是的,《迷楼》之中全是梦,我们在梦中追逐、猜忌,如此过完这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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