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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贝集》:百岁学人犹“拾贝”

2011-11-14 11:49:26 后浪出版公司 阅读
《拾贝集》是周有光先生的近著,汇集近百篇文章,是这位106岁的世纪老人的最新心得,以及他近年积累的读书笔记和摘抄,定名为《拾贝集》。周老以他独特的风格对人类文明和中外历史经验教训进行了新的审视,对国家、社会和文化发展深层次的问题进行了理性的反思。文章平实而高远,简练而睿智,以此我们可以窥见这位百岁学人的赤子之诚。

“句句是真话,有赤子之诚”

周有光先生106岁了。这位被称作“汉语拼音之父”的老人,年近半百才从经济学领域转行,先后担任过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和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的研究员和委员,也担任过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的教授,还是主持翻译《不列颠百科全书》的中美联合编审委员会的中方三人之一。他82岁学会了使用电脑,95岁时出版了自己在80岁之后所写文章的作品结集《现代文化的冲击波》,96岁又出版了他在90岁之后所写的部分文章的结集《耄耋文存》,100岁时他又出版了自己之前十年所写的文章并结集为《百岁新稿》;105岁,他更是接连出版了自己在百岁之后所写文章而结集的两部著作,分别是《拾贝集》和《朝闻道集》。这样的晚年人生,本应该颐养天年的,但周老先生却真是如他自己所戏称的“学而不思则盲,思而不学则聋”。他是这样风趣地形容自己的晚年时光的:“我85岁那年,离开办公室,回到家中,至今二十年。老伴去世,独居斗室。独居并不孤独。阅读古今中外书刊,随时笔记一闻一得,活跃了我的独居。斗室并不清冷。电视和电脑使我知道国内外的时事变化,亲友和记者来访,畅谈古今人事成败,热闹了我的斗室。”

但老人的文章,我是从来不爱也不敢读的。我很怕他们太迷恋那混沌记忆中的旧人旧事,也怕他们会扳着面孔教训人,用陈旧的思维来叹息一代真是不如一代了;还怕他们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如鱼得水,而在领域之外的发言却真如文盲;更怕他们倚老卖老,仗着人生的资历和权威,随意发言和说话,甚至是为我们的未来作着可笑的预言和结论,总之,我是担心老人们脑子糊涂了。坊间有老先生的著作接连出版,我惊讶,但并不想着去读,再说他是文字和语言学家,我不关心也不大感兴趣他所议论的领域,还是算了吧。倒是去年我为一家报纸策划“世界读书日”的专题,邀请国内外的学者、作家、编辑和出版家写一写与书有关的文字,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的总编辑孙立川博士发来自己的日记,所谈的正是老先生百岁之后的新作《拾贝集》,“今早返编辑部,续看周有光先生的《拾贝集——105岁老人的醒世警言》的最后清样。去年9月初,我去京华拜访他时,老人家交给我一沓打印稿,上面斑斑朱笔,又再三叮嘱我:以此为准。回来细看那书稿,一点一划,了了分明。”在简要介绍了这册书的内容后,他这样评价老先生的文章:“这本集子中的文章虽短小精悍却汪洋恣肆,平淡如水则意蕴深厚,而且句句是真话,有赤子之诚。”

字里行间的滋味

所幸才半年多的光阴,也就有了大陆版的《拾贝集》,而读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有如此多的偏见,差点错过了周有光。先生是真正见证了三个时代的老人家,但脑子一点也不糊涂,甚至是清醒和深邃得让人惊叹;他是对国家和民族贡献颇多的学界名流,但谦虚、宁静和淡泊至极;他也并非只是言谈自己所熟悉的语言文字领域,而是从语言文字领域发展而来,谈论自己对于文化和历史的认识;更令我感到惊异的是,在这本《拾贝集》中所收录的文章,除了为数不多的几篇杂文作品,也是极短的小文章,且不着文采,徐徐而谈,其他的近百篇短文都是他所摘抄的读书笔记,我随手翻阅,也是如此风格,但却不得不正襟危坐了。我惊异的是他的这些读书笔记的微言大义,更惊异他竟然在垂暮之年还能够如此的博览群书。他坦言自己是老人读书,主要读专业以外的有关文化和历史的古籍,想知道一点文化和历史的发展背景。但读后才发现,要了解真实的历史背景,真是困难重重,“可是旧纸堆里有时发现遗篇真本,字里行间往往使人恍然大悟。”

不妨看看老人是如何恍然大悟的,我仅举一例。在《拾贝集》中,收录有他所编写的文章《蒋经国骂父信》,读完全文便不难发现整个文章都是抄录2005年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袁南生著作《斯大林、毛泽东与蒋介石》第324页的内容,只是附录中有老先生这样的一句话:“这是蒋经国在苏联当‘人质’时期写的信,后来他回重庆,到南京,去台湾,继承蒋介石政权,最后使台湾实行多党民主。”这篇文章收录在这本书的第三部分“以史为鉴”中,几乎全都是他对于苏联历史研究的读书札记。另外两个部分分别是“清流拾贝”和“浊浪淘沙”,所记录的有他的见闻、杂感和记忆,更多的还是他从书籍、报刊和电视上读到以及看到的随笔和札记,但思维却是活跃的,眼光也是开阔的,思考更是深邃和厚重的。他戏称自己是“两头真”,在《百岁新稿》的自序中写道:“先知是自封的,预言是骗人的。如果事后不知道反思,那就是真正的愚蠢了。聪明是从反思中得来的。近来有些老年人说,他们年轻时候天真盲从,年老时候开始探索真理,这叫两头真。两头真是过去一代知识分子的宝贵经历。”也因此,我再读他的《拾贝集》,也还有沧桑与苦涩的滋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