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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故事的开始

2014-08-25 16:14:04 后浪出版公司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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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立立

    提起德国导演维姆·文德斯,首先映入我们脑海的应该是电影《德州巴黎》里荒寂的公路。作为德国文艺片翘楚的文德斯,与法斯宾德、施隆多夫和赫尔措格并称为“德国新电影四杰”。他早年深受美国公路电影的影响,并以此为契机,创作出一大批题材迥异的佳作。尽管如此,多才多艺的文德斯并不满足于仅仅做一位电影导演。在将影像技术玩得炉火纯青的同时,他更将出众的艺术触角延伸到摄影等诸多领域。

    摄影集《一次:图片和故事》是文德斯在电影创作之外的余兴之作,由300多张照片和50多则名为“一次”的笔记构成。文德斯以点到为止的文字记录下某时某地、某人某事的提示,短小精悍、隐晦不明。在他看来,“一次”就是唯一,就是永恒。这种瞬间的记录可以是一段孤独的旅程,    可以是一次偶然的奇遇,也可以是一种别样的观点,或者只是内心的一点感悟。

    作为一位优秀的电影人,文德斯曾将导演的职业比喻为“看”,而后以光影“展现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因而,对于他而言,摄影不仅是一种“心境”,也是一种全新的叙述模式。哪怕是在摄影作品中,文德斯也会流露出电影人特有的气质。他的每一张照片都可以看作是一部电影的开始。不管拍摄对象如何不同、内容如何千差万别,这些图像与文字都与其电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次”是一个开始,喻示一个故事,或者说一部电影的诞生,透露了一位导演的全部创作意图。书中汇集了大量灵光乍现的图片,令人观之仿佛回到了文德斯独特的光影世界。他就是穿越城市的爱丽斯,始终以探究的心态面对未知的世界,镜头下流转的是与电影一脉相承的新鲜感。

    一直以来,文德斯对这个世界都抱有一个艺术创作者独特的温暖。在一系列电影中,他以开放、坦诚的心态关注着身边这个快速变化着的世界,以影像反映人们的命运,并流露出独到的人伦关怀与脉脉的温情。在《一次:图片和故事》里,我们不难发现同样的“温度”。比如,令文德斯痴迷不已的公路。我们在他的电影里,常常能看到相似的“荒芜的美感”。这种“荒芜”几乎成了他的一个标志,时时从电影里走出,进入生活,乃至摄影之中。《《一次:图片和故事》同样彰显出文德斯的公路情结,他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他眼中或沉寂、或喧嚣的世界。从黑泽明孤独的身影、印尼雨中的女孩,或者是澳大利亚内陆突兀的艾尔斯巨岩,甚至是俄罗斯红场边的违章建筑,在文德斯手里,都无一例外地沾染上如同公路般荒凉的气质。

    好的电影在构建光影世界的同时,也在讲述好的故事。即便是在以个人风格见长、刻意弱化叙事的作者电影里,故事也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从这个角度来看,《一次:图片和故事》也是一种讲述。在文德斯的公路上,活跃着一些相似的人物:他们沉默而孤独,与周围险恶的风景融为一体。背景里穿插着单调的风声,似乎是在讲述什么,事实上什么都没有讲透。这相似的一幕被文德斯完好地移植到摄影里。不过,在瞬间的记录中,大唱主角的却非人物,而是一些以往被我们忽略的事物。他认为,故事的来源多种多样,人物未必是唯一的讲述者。相反,物品作为情感的投射,反映着人的情绪,也讲述着你我所不知道的故事。

    于是,在文德斯的镜头下,风景、物品统统粉墨登场。无论是城市、沙漠、山色还是海岸线,哪怕只是一阵风、一架折翼的飞机残骸、一座人迹罕至的群山,或者是冷冰冰的水泥建筑,都以各自“魔咒般”的神力招来各自不同的“故事”,以鲜明的色彩、突出的个性占据了画面的主导。相形之下,电影大师也好,影帝影后也罢,都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龙套”而已,在镜头前惊鸿一瞥地闪过,留下模糊难辨的背影。如此这般,人物虽然消失了,但故事仍在继续。至于这些故事究竟讲了些什么,大概也只有敏感的文德斯才知道。

原载:深圳特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