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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卧底”底层社会的无间道

2014-08-07 14:13:51 后浪出版公司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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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所记述的10多年前的美国底层劳工实录,对于正在加快市场化改革和社会转型的中国来说,具有一定的启发和警示意义。这本书所采取的写作方法,作者为趋于全面、客观了解底层社会实际的调研思路,也值得国内的媒体人、社会学和人类学学者借鉴。

    上世纪70年代末,对“大政府”的反思和批判在美国和欧洲大陆,终于从学界支流跃居为政界和学界的主流意识形态。以里根、弗里德曼为代表的政治家和经济学家指出,“大政府”不仅仅意味着政府对经济和社会干预过度,而且还带来了毫无必要的过度社会福利支出,使得“懒人”甚至可能过得要比辛勤工作的上班族还要惬意。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新公共管理理论开始在公共管理和服务领域大行其道。

    到了上世纪90年代,获选为美国总统的克林顿尽管是民主党人,却已经大幅度地接纳了里根经济学为内核的意识形态和政策主张。1996年,克林顿政府实行福利制度改革,迫使美国近400万妇女重新进入劳动力市场。这一举措在当时使得克林顿政府获得了经济学界和华尔街的赞美,按照经济学家的说法,也会让劳动者找到实现自我发展的机会。

    1998年,57岁的美国《哈泼》杂志的专栏作家、洛克菲勒大学细胞生物学博士、社会活动家芭芭拉·艾伦瑞克,决定隐藏自己的身份与地位,潜入美国底层社会,去实地体验底层民众的工作和生活,以评估政治家和经济学家讴歌的社会福利改革的成效。本书就记录了她的“卧底”故事。艾伦瑞克为这趟体验之旅制定了严苛的标准,在衣食住行各方面都作出了相应调整,辗转不同城市和行业,先后当过餐厅服务员、旅馆房务员、清洁女工、看护之家助手以及沃尔玛售货员。

    艾伦瑞克的体验之旅第一站是佛罗里达州的西屿。餐厅服务员的工作,起薪很低,工作压力很大,这些都在她的意外之中。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辗转美国各地打散工,并因此被迫接受低薪的底层劳工无论怎样节约,都很难存下一笔钱,因为相比有着稳定工作和薪水的上班族,他们有着一大堆特殊开支要付,包括工装费。美国许多城市并无面向这些劳工的经济型住房或旅馆,他们只能以较高价格租住日租房。餐厅也基本上没有供员工工间休憩的场所空间,从服务生、传菜工等岗位晋升到管理岗位的经理人员非常娴熟地应用泰勒发明的科学管理模式,不断加大员工工作压力,直到员工崩溃走人,反正有大把的“待业”中年等着找工作。

    随后,艾伦瑞克到了缅因州。这是一个人口结构主要为白人的州,西屿所存在的问题,在缅因州同样突出。艾伦瑞克更惊奇地发现,缅因州甚至出现了有悖于经济学解释的现象,即劳工紧缺现象没有带动底层服务等工种的薪酬上调,道理很简单,当地经济和社会发展水平担负不起上涨服务业工作工资的增额;因而,劳动者只能选择多做几份工作,牺牲休息和健康来赚取活命钱。在这里,家政公司的清洁女工工作被证明是极其严苛的,企业将工作效率最高的员工工作过程录制成录像,让每位新员工学习并执行这样的效率和标准。这必然使得清洁女工完成工作要花费更多的精力,长时间保持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态。家政公司甚至不许清洁女工工间饮水。工作要求如此严苛,薪酬还非常低,但主要由生活无着的单身母亲、离异妇女组成的清洁女工根本不敢就此讨价还价,书中记述了艾伦瑞克一位工友在工作时摔断了腿,却为保住工作而不敢请假治疗(很可能也没有钱治疗,当然也谈不上工伤和医疗保险)的事例。

    在明尼苏达州的一家沃尔玛,艾伦瑞克见证了在企业华丽宏大的“公司使命”、愿景等口号背后,低薪散工受到的残酷压榨和无情压制。沃尔玛不允许员工自行筹建或参与任何工会组织,事实证明正是因此才得以随心所欲推行其足称严酷的工时管理等管理制度。

    艾伦瑞克的体验之旅,让她直面那些没有受过太多教育的底层劳工在劳动力市场中,在生活中陷入的巨大窘迫。本书中因此对美国的劳工政策、教育政策、公共住房支出、工伤和医疗等社会保险政策都提出了批评。正是因为有过这样一段体验之旅,当艾伦瑞克回归专栏作家后,在听到美国政府官员发表的美国经济没有出现工资水平提高(涨工资会加大企业负担,影响经济活力)等言论后,提出了严厉的质疑。她还抨击了经济学家所谓“劳动力短缺幻觉”等纯粹脱离经济和社会实际的经济解释。

    艾伦瑞克警示指出,底层劳工很难摆脱其窘境,既有这类人群逆来顺受的原因,也与美国并无完善的公共职业教育培训体系、雇主也不鼓励员工增加经济知识相关,这使得底层劳工改变命运、实现所谓美国梦近乎天方夜谭。底层劳工近年来还面临着大量境外非法移民“抢饭碗”的威胁,使之更加难以对雇主的压榨和压制提出异议。

文 / 郑渝川  原载 / 信息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