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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唐德刚,也要知周策纵

2014-02-18 11:34:24 后浪出版公司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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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策纵(1916年1月7日~2007年5月7日)生于湖南祁阳,逝于美国旧金山,美国威斯康辛大学东方语言系和历史系终身教授,著名红学家和历史学家。


    作为唐德刚的好友,学界只知唐德刚而不知周策纵,实在遗憾。“周策纵作品集”囊括了学术大家周策纵的个人回忆,及其在“五四”运动、红学、文学等领域最具代表性的文章,共分五册出版,为其研究提供了宝贵的材料。《忆己怀人》是其作品集第一部。

    时下“民国热”方兴未艾,各种有关民国记忆的出版物可谓炙手可热。只是这些出版物的质量颇有参差,其中道听途说者多,人云亦云者众,真正了解民国实质,把握民国精神的著述基本上寥寥无几。倒是一些当事者与亲历者的个人回忆录,能够帮助我们澄清历史迷雾,近距离认识那个时代——诸如周策纵的《忆己怀人》,虽然篇幅不长,却与周本人所提倡的“极短篇”纪事同一机杼,所谓人也好,物也好,事也好,在长篇的历史记录之外,以记亲眼看见的为限,就像集锦和百衲衣,为历史留下别开生面的真实印记。

    周先生的《忆己怀人》名曰自传,其实并非严格意义上的自传,因其记录的只是他平生经历的一些片段,围绕一个时期的个人生活,旁及社会风俗、民生百态、故乡风物、学术交游等极为广泛的内容。周先生早年生活的时代,中国传统的生活方式虽然已近夕阳黄昏,却依然明艳旖旎、留有余响——虽然多年过去,早已年逾古稀、且在海外漂泊多年的周先生不仅对故乡的一切记忆如昨,他笔下的故乡风物和乡土人情,亦可谓历历在目、饱蘸深情。周先生说道,个人爱自己的乡土,敬重近亲的文化风习,原也是人之常情。而他的文字既富有文学家的情怀,又具备史学家的眼光。他尤其注重乡土中国的点滴细节,像乡下演《关公走麦城》一出戏时祭告关公神像的场面,以及农人耕种的辛苦,乡民赶墟的热闹,在他写来细致入微、饶富趣味。

    周先生自谓,他们那一代知识分子是被拔了根的、“失去的一代”——犹如桑树,“才开始要茂盛的时候,忽然就遭遇到山河大改,枝叶尽受摧残,根干漂浮海外”。他人生的第一次转折始于八年抗战,其间既有“雨泣风号神鬼怒”的悲切,也有“斑斑青史不容删”的激扬,即便在空袭中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依然艰苦地维持着自己的学业。但他最后不得不选择离家去国、“哀时竟止钩沉史,浮海宁甘著禁书”的亡命者生涯。周策纵把他前五十年的人生经历概括为争取个人独立思考的过程,从年轻时想做救国救民的政治家,到不甘牵入纠纷、从事教育和做学问,其间的千辛万苦、彷徨悲哀,又岂是身处和平时期的异代人所能够真正体会与了解的呢?

    在“忆己”之外,周先生的“怀人”文章共写及四位平生结交的知己好友,其中,写孙大雨的文字无夸饰、不溢美,以平实、朴素的文字,力求书写其真实的面目。写袁同礼的文字则不乏幽默风趣的亲昵意味;卢飞白在他笔下展示出的是一位知识分子“风清骨峻,才高词赡”的国士风骨;丰子恺则是一位外表安静、内心热情的艺术家。这些文章大都不事雕琢,却又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绰约风姿——师生间的相互理解、其乐融融,友朋间的唱和切磋、彼此砥砺,连同那个时代的学人的斯文与美德,在周先生的笔下立此存照,供后来者传承与缅怀。

    在《忆己怀人》的序言中,周先生的学生王润华高度评价了恩师一生的学术与作为。他以为当下这个时代的人文教育与学术研究太注重专一的知识,而像周先生这样“学贯中西,融会古今”的通才大师却是流风断绝、古韵难再,字里行间,不禁心绪惆怅、感慨系之。

文/王淼  原载/中国出版传媒商报2014年2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