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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雷访谈:拍照时很“生气” 以后还要来安溪

2013-12-27 18:40:20 后浪出版公司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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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雷(Yann Layma),法国摄影家,1985年他以自由摄影师身份来到中国,从此开始了近30年的中国拍摄之旅。2005年,阎雷因在中法文化交流方面的突出贡献,被法国国会授予骑士勋章。

    30年来,他的足迹踏遍中国的山山水水,在广袤的神州土地上连续拍摄了60多个关于中国的摄影报道,一共拍摄了60多万张关于中国的照片,出版了4本中国专题的摄影画册——《KALTEX在中国》《歌海木寨》《壮丽的中国》和大型画册《中国》。其中,画册《中国》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在全球出版了12万册,是迄今为止最畅销的中国题材画册,其简体中文版(《昨天的中国》)即将由后浪出版公司于2014年出版。

    当然,阎雷并不仅仅拍中国,他已经采访过80多个国家,一年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路上。他是一位真正的人文地理摄影师。他是至今唯一一位进入法国爱丽舍宫长期记录总统生活的摄影家,是第一位进入朝鲜拍摄的西方摄影家,是世界遗产云南红河哈尼梯田文化景观的挖掘者,是当今摄影界的风云人物。

     1996年,阎雷来到安溪,深入安溪茶厂拍摄,当年所拍的一组照片被国际媒体广泛使用,是关于安溪在世界流传最广的照片。时隔17年,2013年12月15日-22日,应福建省闽南文化发展基金会和安溪县委宣传部的邀请,在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后浪出版公司有关负责人的陪同下,阎雷再次踏上茶乡安溪的土地。21日,在安溪报社,他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幽默、风趣地讲述了他在中国30多年的摄影传奇,以及两次在安溪的拍摄经历。

“我觉得最近30年,最重要的是拍中国发展。”

安溪报:能讲讲您是怎样走上摄影之路的?又是如何来到中国的?

阎雷:我从小就看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学习里边的摄影,了解这个世界。我的父母亲是搞艺术的,画画的。他们从小教我艺术画面、色彩、内容。5岁的时候,我让爸爸在我房间的墙上贴了一张4米长的世界地图,天天都在看这个世界,我渴望看世界。6岁的时候,我一个人背着包去看巴黎。15岁开始一个人搭车旅游,住在外面,不吃饭也无所谓。

16岁,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的是我在中国的一种生活,很神奇。1979年,中国开始改革开放,第一次签发针对个人的外国人旅游签证。我听到这个消息就睡不着觉,我要学习摄影,我要学习中文,我要拍中国改革开放。他们在叫我,我应该去。所以我来中国了。我没有后悔这个梦。

安溪报:除了中国,您还到过全世界80多个国家地区。能谈谈您在其他国家的摄影经历吗?

阎雷:我是第一个去朝鲜的摄影师。1985年去的,全世界发表了。拍了两个星期,8000多张照片。以前没有什么朝鲜的照片,所以美国、日本、欧洲等全世界都买了这套采访,卖了很多钱,那时候发财了。去过太多地方,南非,塞内加尔,摩洛哥,埃及,突尼斯,阿尔及利亚等等。在非洲的时候,拍了一个90多岁的英国探险家在肯尼亚少数民族部落的生活和传奇。

安溪报:您还拍过法国总统?

阎雷:对,20岁的时候,我拍了法国总统密特朗。那时候我有一个女朋友,认识总统的秘书,从她那得到这个想法。因为当时没有人拍摄过我们爱丽舍宫里边的生活。

安溪报:您是第一位进入朝鲜拍照的西方摄影师,是第一位也是至今唯一一位进入爱丽舍宫长期记录总统生活的摄影家,在您身上有许多“第一位”的荣誉。您是不是特别有这样的想法:我要做第一个?

阎雷:嗯。我很了解全世界杂志的市场,我学习几个师父的作品,学习他们怎么拍传奇故事,他们怎么成功,为什么他们的作品能全世界发表。学习摄影之前,我先学国际贸易,因为要当艺术家的话,要先懂得如何卖自己的作品。学习了国际贸易以后,知道怎么跟别人谈生意,一套故事(图片)怎么卖,卖给谁,谁会有兴趣;还看很多很多杂志去学习,脑子里反复考虑有什么好的专题故事,全世界需要了解什么好的传奇故事,我一直在想这个。所以我觉得最近30年,最重要的是拍中国的发展。

“为什么爱中国?因为没有哪一个国家能爱这么多人。”

安溪报:您说“最近30年,最重要的是拍中国发展”,所以您在摄影过程中,最关注的是发展吗?这也是一般国外人最想关注和了解的吗?

阎雷:我关注中国的发展。但是基本上对于中国,国外人想了解的是旅游方面的,比如武当山、九寨沟等一些自然风景。对于经济发展,他们比较害怕和排斥。他们害怕中国发展让全世界变化太快。

安溪报:国外媒体最喜欢您哪张关于中国的照片?哪张最火?

阎雷:有很多,比如1996年在浙江绍兴东湖拍的一张雪景,我觉得那是我最好的照片,还有1988年拍的一张火车的照片,等等。现在有一个外国出版社,希望我能写中国探险30年。我拍了很多表现中国发展、改革开放和变化的照片,全世界都在用。我觉得我对中国作了贡献。

安溪报:您的照片,改变了西方人对中国人的认识和了解。您应该是近现代以来,报道中国最好的摄影师之一。您对中国的价值很大。

阎雷:帮助他们了解中国。我30年一直在做这个。

安溪报:这么多年来,您去了80多个国家地区拍照,为什么在中国呆的时间最长?

阎雷:你问我为什么爱中国?因为没有哪一个国家能爱这么多人。(笑)

“抓拍安溪茶厂的瞬间,特别击中心灵。”

安溪报:您是第一个到安溪来的外国摄影师,能讲讲您90年代来安溪的那次经历吗?

阎雷:1996年,我从深圳开车到上海,拍摄中国沿海发展,一半月,成功了。那次在安溪待了一天,一直在跑,拍了铁观音工厂(安溪茶厂)。

安溪报:您拍安溪茶厂的照片在国外很多地方用过,是关于安溪在世界流传最广的照片。除此您还拍了一张拣茶叶的特写。能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吗?

阎雷:我觉得特别击中心灵。当时在工厂里光线和色彩很美。四周都是女孩子说话,但我什么都听不到,一直在集中精力拍好照片。照片中有一个人走过去,我一直在等待那个时刻。布雷松讲过,摄影有一个“决定性瞬间”。当时我知道,这张照片要做跨页,我一直在等他迈开腿走出去的时刻。然后那个时刻来了,咔嚓,我就拍了。那次我花了两个小时,拍了三四张很好的照片,用了两个胶卷。

安溪报:这次您在安溪的拍摄的照片,是不是也将产生一系列影响?

阎雷:可能有些照片现在看不到为什么好。比如这次有一张照片,拍的是透过玻璃窗户看到三个女孩在泡茶,这张照片很特别,故事内容很复杂。但是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别人明不明白,喜不喜欢,用不用,太复杂,谁知道呢。你拍了以后,这张照片什么时候会火,会火多少年,都不知道。以前我扔掉很多照片,因为编辑不了,现在很后悔。有的照片,比如1985年拍的照片,当时没有用,可是20年以后开始有用了,因为现在大家想要看经济发展,改革开放的照片了。

“每一个摄影师拍照的时候,都是一种生气的状态。”

安溪报:时隔17年您再次来到安溪,感觉怎么样?安溪给您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阎雷:这次我是应福建省闽南文化发展基金会和安溪县的邀请来的,很高兴再来安溪,安溪很热闹,人也很热情。比较丰富的有茶文化,人也比较开放,也很热情。在中国哪都一样,发展很快。安溪有茶,有特色。

安溪报:能谈谈这几天在安溪的拍摄经历吗?

阎雷:我拍照的时候比较忙,这几天也比较忙。我因为喜欢这个地方,所以要拍更好更多。每一个摄影师拍照的时候,都是一种生气的状态,拍摄是一种比赛。特别是像国际赛事摄影,都是在抢时间。光线的问题、内容的问题、故事的问题,让人特别(紧张)。我跟着布雷松拍照的时候,看他跟每一个人吵架,因为要拍出更好的照片。

安溪报:您这次来安溪拍了多少张照片?

阎雷:现在已经拍摄了200多张,可能会有300张。这次还是比较满意,基本上有一百张照片可以用。每一张都是一个故事。

安溪报:拍到最多的题材是什么?

阎雷:人。拍的最多的是人,人的生活,很自然的生活。比如打手机啊。我拍了一张三个人在打手机的照片,这张好玩。我喜欢拍生活,像一个小孩一样,一张照片有自己的生活。一个传奇故事有自己的一个生活。

安溪报:能讲讲其中比较满意的画面吗?

阎雷:大概有50几张吧。我拍的时候不能讲。拍完以后需要一段时间休息再慢慢看,找一个专业编辑帮助挑选。基本上最好的摄影师都是让别人来看,让专业的摄影编辑来挑。照片好不好是别人来评价的。有时候我为了拍一个地方的风景,为了最好的光线,可以去20多次,花很多时间,很辛苦。我觉得那张拍得最好,可是别人觉得不怎么样。而有的时候我只是在旁边突然抓了一张,别人却很喜欢,觉得很好。

安溪报:很多次拍摄过程中,您会突然停车出去拍照,是什么吸引了您的注意?

阎雷:这很难讲,因为我们摄影师是跟光线一起跑的,有了好的光线,有了好的内容,还要将每个内容放在一起,这需要挑最好的时间。跟摄影师一起走很难,因为你不懂他要拍什么。

比如第一次去清水岩,那天下雨,只拍了两张。可是我特别想在光线好的时候再去,因为我觉得还是不够。第二次去的时候光线好,我很满意。

“我要拍电影、写小说,继续拍照片,继续拍中国。”

安溪报:听说您除了拍照,也创作剧本、拍电影?

阎雷:对。因为市场变化特别快。有了数码相机后,大家都可以拍,摄影变得很容易,在这里拍一张,用电脑PS一下很容易。现在上网一秒钟可以找到来自全世界上亿张照片,特别快,照片价格已经很低了。大家上网了,不买杂志了,摄影没钱赚了。所以我要拍电影、写书、写小说,继续拍照片,继续拍中国。

安溪报:这是不是说您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摄影家,一个为艺术可以“穷三代”的人?

阎雷:可以。摄影是我的专业也是我的爱好。我经常说我的生活没有工作过。我没上过班,没有老板,一直都很自由。我想拍什么就拍什么,这样就自由啦。

安溪报:对您来说,自由是不是最重要的?

阎雷:对于创造力,自由很有好处。我在拍照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我在拍什么,就要求我拍这个拍那个,我就很紧张,就拍不了好的照片。但是有时也要听别人的话,要合作,要说清楚要拍什么。总的来说,拍到自己喜爱的画面,感觉很舒服很高兴。

安溪报:拍电影和拍照片在您看来,区别是什么?

阎雷:拍照片是你一个人和作品在一起,要快速思考,一直集中精力考虑画面、内容。拍电影是一群人在一起考虑。一样的是,两者都是还是一个画面,一个内容,一个故事。可是拍电影的故事可以远一点,可以讲得清楚一点,美丽一点。

安溪报:今后会把自己的工作重心转向电影和书籍吗?那拍摄呢?

阎雷:也会继续拍,因为我喜欢拍照。

“中文很复杂,都是面条。”

轻松的访谈中,阎雷不忘拿起照相机,对准一旁全神贯注玩手机的少年,又一次按动快门。

安溪报:您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抓拍周围的人物吗?

阎雷:对。我有一个很有名的印度师父说过,如果人看镜头,照片就坏了。要拍自然一点。

安溪报:您是否给您的家人拍了很多照片?

阎雷:没有,我不拍亲人的照片,我妹妹、我父母,我都没有拍。太太的照片有一些,不过是别人拍的。我太太原来是个外交官,现在离开外交部了。她是一个中文老师,她的英文、俄文很流利。

安溪报:您的中文也很流利,是跟太太学的?

阎雷:不是,不过最近有进步了。可是,中文还是很复杂,汉字(形状)都是面条。有一次,有人和我签合同。我说可以,你有方便面吗?我把方便面蘸了墨水盖在合同上,然后再签字。

安溪报:闽南方言会不会让您觉得不适应?

阎雷:不会,我去过太多国家,听过太多方言,已经习惯了听不懂。今天早上,我学会了一句闽南话“门没关上”。(笑)

“我的工作,是一种有内容的艺术摄影。”

安溪报:能讲讲您比较特殊的摄影经历吗?

阎雷:我以前有躁郁症。从1998年开始到2006年,经常在医院。在医院继续拍摄蝴蝶的翅膀,特别小的画面,像油画一样。小时候跟师父一起抓蝴蝶,跟抓一张照片差不多。每只蝴蝶都有自己一个特别美的故事,就像每张照片一样。所以拍照片跟抓蝴蝶有一定的关系。法国有个非常有名的摄影家说:抓拍一张照片与抓一只蝴蝶一样。

安溪报:您说抓蝴蝶和抓拍照片一样,都是一个抓拍故事的过程?所以您特别喜欢拍传奇故事?

阎雷:我最喜欢拍传奇故事,用80张或100张照片来介绍一个地方,讲述一个地方的故事,越多的内容越好。为了80张照片,有时候要待上好几个月,拍几千张、上万张照片。比如拍哈尼梯田,我在广西侗族呆了半年。在武当山也呆了半年,每次拍照片的同时也拍电影。

安溪报:那么您觉得一张好的照片应该具备哪些特点?

阎雷:一看就感觉很强,是一张值得学习的照片。或者让人觉得很美、很有意思,让人很感动。

安溪报:最近一段时间您看过的比较好的照片是?

阎雷:Yann Arthus-Bertrand(扬恩·亚瑟-贝特朗)拍全球航空摄影,最近十年,最成功的画册和照片,他现在拍电影。他是我的师傅,我的好朋友,法国人。他拍了《HOME》(家园),全世界画册历史上最成功。

安溪报:您拍摄侗族人的生活故事拍得很好,也拍过像哈尼梯田之类的风光图片。您的照片里,强调的更多的是艺术性,还是新闻性?

阎雷:拍采访是一种艺术,艺术照片则是没有什么内容的,就是一种感觉、一种特色,没有什么故事在里面,两者不太一样。艺术市场我不太了解。我的照片有时候卖给博物馆,或者给私人放在家里,经常有的。艺术摄影不是我的工作,但是我认为我的工作也是一种艺术摄影,是一种有内容的艺术摄影。我更强调内容,强调从中得到学习。

“我现在就知道,我还会再来安溪。”

安溪报:明天晚上您就要离开福建、离开安溪了。

阎雷:我还会再来安溪的,我喜欢这里,现在就知道要回来。

安溪报:我们也喜欢你。希望您以后还会再来。我们闽南话里有一句“无三不成礼”,您这次是第二次来安溪,第一次是在1996年,我们希望您下次间隔再短一点,希望您明年还能再来,并且停留的时间久一些。

阎雷:谢谢。我觉得有一个可能,是在外国杂志做一个安溪铁观音的传奇故事,有这个希望。

安溪报:我们希望能通过你的拍摄,将铁观音的传奇故事告诉全世界,把铁观音宣传出去。

阎雷:这个是我能做到的。

安溪报:每年的五月份和十月份,是茶叶采摘、制作的时期,希望在这两个时间,您能再次来到安溪。铁观音只在安溪有,而且您喝的每一泡铁观音都是不一样的。

阎雷:好的。那我要再喝一杯。(笑)

原载:安溪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