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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青《行为艺术现场》活动文字整理

2013-08-08 16:03:14 后浪出版公司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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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发生——行为艺术与当代生活”蔡青新书发布会日前在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举行,《行为艺术现场》及《行为艺术与心灵治愈》两本书的作者蔡青讲述了自己多年来在国内外策展及参加过的各种行为艺术活动的经历,并探讨了行为艺术的“生活现场式”,以及行为艺术对行为艺术家本身的心灵治愈作用。

    作为知名的行为艺术家和行为艺术教育家,蔡青多年来一直活跃在国际领域,参加并策划了许多行为艺术活动,亲历了许多行为艺术现场。在讲座中,蔡青也列举了大量自己亲历过的行为艺术现场的例子。“行为艺术跟别的艺术不一样,很多艺术是间接的,是创造完成后拿出来的一个结果,但行为艺术是现场发生的,是直接的、即兴的,所以现场非常重要。”蔡青认为宣传行为艺术也应该在现场,《行为艺术现场》这本书正是通过他的眼睛,来观察行为艺术的准备和发生的全过程,他想尽量为大家还原一个真实的行为艺术现场。

    蔡青还表示,行为艺术家做的作品,对自己有一种很明显的心理安慰或情绪发泄的作用,是艺术家对自己的直接治疗,同时在合适的情况下,也可能会对他人产生一定的影响。他在第一本书《行为艺术与心灵治愈》中对此做了非常多的探讨和例证。“例如何成瑶的代表作《99针》,她的作品是最具有疗理性的。她的母亲是神经病人,她在少年时候看到的母亲疯狂时全身被扎满针的画面老是在她脑海里盘旋,给她造成了阴影。所以她和医生一起合作了《99针》这个作品,请医生帮她从头到脚扎满了密集的银针,以亲身体验领会母亲的经历。做了这个作品以后,她从对母亲的痛苦幻境中走了出来,不再沉溺于过去的悲伤。”

    活动的对谈嘉宾赵国君(艺术独立论坛的秘书长)还与蔡青就大众对行为艺术及行为艺术家的一些常见误解与偏见进行了简短的问答环节,并探讨了国内艺术教育的现状。除了他,现场还来了很多著名的行为艺术家,在互动环节与蔡青及现场观众对行为艺术与日常生活的联系等诸多问题进行了探讨。赵国君在活动最后向艺术家们致敬,“行为艺术虽然是偶发的、随机的,但是多年来,真正坚持下来,并持续进行创作、总结和评估的行为艺术家还是很少很少的。所以我们永远对那些在行为艺术这条路上坚持这么久,能够给我们这个社会贡献了智慧结晶及思索的人们表示敬意。尤其是蔡青,他不但正在创作,而且正在总结。”


【活动现场录音的整理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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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开场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的讲座现场,当代艺术一直都是我们非常关注的一个话题,今天在谢德庆行为表演持续展示期间,我们也特别邀请到两位嘉宾来进行有关行为艺术与当代生活的对谈,蔡青老师是知名的行为艺术家及行为艺术教育家,赵国君老师是著名的文化学者,艺术独立论坛秘书长。今天同时也是蔡青老师在后浪出版的新书《行为艺术现场》的发布会。

下面有请赵老师。

赵国君介绍

    首先欢迎大家,感谢大家这么一个非常繁忙的周末参加我们今天的活动。当然首先还要感谢的是我们主办方,后浪出版公司,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还有艺术独立论坛,是我们三家合办这次讲座和论坛。

    大家已经看到题目:“正在发生——行为艺术和当代生活”。今天的重磅嘉宾就是蔡青老师,大家看到他的手边有两本书,第一本是《行为艺术与心灵治愈》,紧接着是他的姊妹片,《行为艺术现场》。

    对当代艺术多少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蔡青老师在行为艺术方面的作为和成绩。我作为一个朋友兼主持人的角色,开场前还是要废话几句,给大家再做一个引子。

    在座搞艺术的多少都知道,20世纪几乎在艺术史上来说,也是一个伟大的变革和革命的世纪,从原始的达达超现实主义,到后来从欧洲到美国,一直到勃洛克,他的行动化再到后来的偶发事件等等,出现一群在艺术史上,我们把他叫做跟孙悟空似的,战天斗地式的人物。这些人物给我们的艺术理念、艺术语言和艺术形式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然,行为艺术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篇。拜历史的误读和糟糕的命运,中国人在这场艺术大革命中晚了很多,只有在封闭、压抑了将近30年的光阴之后,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才赶上波普艺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这种大背景下,蔡青博士正好作为第一批从中国的基层乡村作为优秀学子考入美院学艺术的学生。

   他们在那个解冻的年代饱受整个艺术观念的冲击,充满了海绵式、饥渴的吸取,他们依然沉浸在非常传统的艺术语言如版画、油画、雕塑等传统具像的艺术世界里,苦苦学了4年。他们依然认为这几乎就是所谓艺术,作为美术艺术的全部和他最优秀的成果。等时光到了1989年,蔡青博士因为偶然的机缘到了德国,到了欧洲,然后又到了纽约、新加坡、台湾等等,甚至于世界各地,他挣大了眼睛,突然发现自己所学的那些所谓伟大艺术家的素质,显然是太落伍了,太落后了。

   经过短暂的踟蹰和犹豫之后,蔡青选择了行为艺术这条路,而且作为一个特别有抱负,有事业心的艺术家,他不仅仅在西方的世界里沉浮,或者说浮游,而且还在中国来回的游走,终于在1998年,他策划了生命痕迹艺术展,被载入了当代艺术史史册。从此以后,蔡青博士和他的朋友们一直在为所有的艺术活动、艺术展,包括行为艺术本身做各种思索,他的作品也是一个接着一个。

   时光很快到了现在,行为艺术在中国的命运,在座的各位应该比我清楚更多,但还有一些陈旧的话题在不停的泛起——这到底是一种艺术吗?这是我们真正要理解的艺术方式吗?关于行为艺术,不止是这样陈旧的问题,还有崭新的问题出现,由于他的偶发性,由于更注重对社会民生,甚至对政治体制和人性的迫切关注,也产生了一些不可回避的冲突,造成了很多困境和问题。

   所以说,在这样的中西对比和行为艺术史发展背景之下,我们举办今天的讲座,显然是别有深意的。这不仅仅是两本新书的发布会,我们更希望借着蔡青博士的讲座和我们的对话之间,再次呈现行为艺术的本质规律,或者本质属性,并且要追问行为艺术家在当代中国的命运。

   接下来有请蔡青博士给我们做他的主题发言。

蔡青介绍行为艺术

    谢谢赵老师非常有趣的开场。

    赵老师讲了当代艺术的一个大的线条,我来讲一些具体的行为艺术(家)。我很想在这个过程中让大家了解到行为艺术其实跟生活联系很密切,跟周边环境也是非常紧密的。所以今天的题目叫“正在发生”,我把这些具体的例子拿出来,大家就可以看到这些作品跟我们生活的实际变化有密切的联系,我们就这样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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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尚1987-1968

    刚才已经说了,赵老师是《杜尚传》的作者,当代艺术是从杜尚开始的,这必须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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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布拉莫维奇的作品也是非常生活化的,这是她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合作的作品,他们合作了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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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德庆

    我们这儿(UCCA)现在正在展览谢德庆的作品,其实谢德庆对中国行为艺术的影响远远大于西方艺术家的影响。我们之所以能产生一些好的行为艺术家,就是因为我们从这个影响(谢德庆)起步,或看到、或体会到,谢德庆给了我们一个尝试。

谢德庆以非法方式进入了美国,打了四年的黑工,比如餐馆、看仓库,或去做劳力,浪费了四年的光阴,过着底层的生活。然后他决定用一年的时间来做一件作品,他觉得,反正浪费了四年,那就再用一年来做一个作品。

   他的第一件作品就是把自己关在自己公寓里一年。他在公寓里做了一个像监狱一样的栅栏,他不能走出这个范围。他跟律师定了合同,栅栏外有封条。有人协助他在里面吃喝拉撒睡,他就这样待了一年。

   像这种做法的行为艺术,西方人根本做不出来。这比真正的流血和疼痛都难做的多,因为他要有更强烈的信仰去承受煎熬,要度过这个过程是非常艰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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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卡

    谢德庆的第二个作品也是现在正在展览——打卡,即每小时打一次卡,这个作品就更残酷了。这个打卡,你肯定不能睡熟了,每个小时要打一次卡,也肯定不能走远路,到一定时候就要跑来打一次卡,这样维持一年,这点也非常难做。正好在尤伦斯在展览这个作品,大家结束的时候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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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件作品是跟西方的艺术家捆绑在一起一年。不管你喜欢还是厌恶,在一起待一年。这个作品的画册里可以看到,谢德庆的时间里,他在修理旧房子,修地板,女艺术家的时间里,如果去见男朋友,谢德庆就像灯泡一样背着脸。他们俩每人都有自己的一段,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都要在一起,当然这也是很难做的。做完这个事情,我想他们永远也不想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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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件作品这也是一年,在室外。我们知道美国有春夏秋冬,有冷的时候,有热的时候,也很危险,因为很多强盗。所以他一年不进任何建筑物里面,吃饭在外头订,洗澡在冬河里洗,这样做了一年。

    做完这四年的四件作品,谢德庆就停止了,以后也就没再做,可能他看开了吧,觉得再也做不了这么好了。

    谢德庆把整个人生当做艺术来做,按照他整个大的展览计划——就像国画的留白一样——他做的只是一小部分,没做的才是作品。

    我们可以说,他的作品和生活是非常紧密地联系着的。因为他的成分是“黑的”,他做的作品只能以这种不声不响的方式进行。他在美国纽约被埋没了很多年,我2001年搬到美国,当时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他之所以很多年他默默无闻,一个是因为他的性格内向,再一个因为他的语言,还有一个是他早期的身份也不能太张扬。

    但是一个人做了好作品,就肯定会有人发现。他被发现、被注意,还是因为最好的艺术家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她做个展时,会在一些提问中说起谢德庆,后来才有人找到了谢德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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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山专89大展

    中国的行为艺术(开始得)比较晚,这个作品是吴山专的《卖虾》,他直接从他的家乡运来虾,在美术馆里卖给观众。

    那个时期,一些艺术家同时选择了行为艺术。他们以前都是在画画,因为中国的艺术教育是从苏联体系来的,以为画画就是一切了,但从这个时期开始有了这些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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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洹在东村

    当时北漂的年轻人都在找便宜的地方住,东村就有一批年轻的艺术家以他们自己生活的穷困背景来做作品。这些对生活的深刻体会反映在作品里,反倒有一些很有力量的东西。

    比如张洹坐在厕所里,全身涂满了蜂蜜然后一个小时,很多苍蝇就会粘在身上,大家可以想象一下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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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林《安全渡过林和路》,广州,1995

    中国开放比较早的窗口就是南方的广州一代。所以中国当代艺术比较早期的时候,其实只有北京、广州,杭州也有一些,其实很少的地方有。其实最早当代艺术群体,真正的中国当代艺术创作,是从那开始。

    这是林一林的作品,这个作品很出名,2007年曾经参加过德国的文献展。

    这个行为是什么呢?中国发生变化,城市开始建设,砖瓦势头这些东西砖,高楼大厦平地而起。林一林选择的材料就是砖头,从路的这一边一直把砖头罗列着搬到另一边。这样搬来搬去,砖像在走动,一直走过这条街。过程中,汽车会改变方向,很有意思。对面就是广州一个最典型的坐标建筑正在建设,这件作品反映了当时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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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建伟 种麦田

    还有汪建伟,他和原来插队的农民一起合作种麦田,保持了一段时间。他是最早参加德国卡塞尔文献展的中国艺术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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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青耕种

    这是我的作品。我在1998年的第二天和冯博一共同策划了“生存痕迹”展览。开幕式上,我做了这件作品,就叫《耕种》。当时全国人民都在做发财梦,所以我用这种方式——种田应该是种什么得什么,种钱都可能得到钱——来讽刺。

    为了纪念这部作品,十年后我又在河南郑州一个郊区农村做了一个展览叫《毁灭前的建造》。当时那个地方要被规划为高科技区了,房子是要拆的。越是临近被拆,农民越是要盖房子,据说占得多就能拿更多的钱,整个村子都是工地。

    而这个时候中国的艺术家、中国的百姓真的是有钱了。有些中国艺术家卖作品,人民币不行,只要美金了。我在这个村里头用的钱是美金,因为在美国生活零钱很多,我带回来做的整个作品,其实叫《金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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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青天下美金

    这是《金钱村》中的一个镜头——天下美金。我在中心市场扔美金,就像下钱雨一样。我还有两个助手,带着都刀和锹在村子里剖窟窿埋美金,农民到处去找,剖的坑比我的还多,整个村子全是坑。所以这也是一种讽刺性的作品,也有互动。

    纽约世贸被炸了以后,我做了一个跟反恐有关的作品。我找了另外两个女孩,一个是苏联的女孩白人,一个是黑人的女孩。我们在红色的包裹里涌动,象征建筑在摇晃,然后把衣服丢出来,象征着人跳楼。我们在身体上写了字,从包裹里出来后,现场的观众也就拿着笔继续写。

    2007年我在新加坡得到了教授的职位,准备离开纽约。我在纽约住了7年,也做了一些作品,但我希望用有限的时间做一件作品,这个作品就叫《礼拜纽约》。

    我当时腿病比较严重,走不了长路,站也站不久,所以我干脆就爬,因为爬还可以休息。但是我又不想太没有尊严,所以我就让两个助手挪动两个红地毯,其实我总是躺在地毯上,两个助手比我还累。

    过程中有一个便衣一直想要制止我,因为堵塞了交通。但有一个美国的批评家一直跟着我们,和这个便衣解释我们在做什么,后来他也觉得挺好的,没什么事,堵也是短时间,后来他也加入了互动,还签字。

    我在德国生活了12年,在德国有一个儿子,跟他妈妈生活。他15岁的时候一个人坐飞机过来到纽约来看我。19岁他又来杭州找我,到杭州的第一天晚上,就绕西湖跑了一圈。我在一个周末做了一个计划,由我们俩来完成。叫《“环绕”,父子出行》。

    ……

    我们来看看其他的艺术家做的一些作品。

    (以下略)

赵国君向蔡青提问

   赵国君:感谢蔡老师。蔡老师在各个方面回顾了自己创作的历程,当然也完全兼顾着他同时代行为艺术家们作品和创作轨迹,由于时间的关系不能一一呈现。紧接着下来,我们俩之间进行一个非常简短的问题游戏。请问,行为艺术是精神病吗?

蔡青:不是吧,是别人这么说,这么认为,但不会是的。

   赵国君:那为什么你的第一本书,也就是博士论文叫《行为艺术与心灵治愈》?它真正的主旨在哪里?

蔡青:我的意思行为艺术家做的作品,对自己是很明显的一种心理安慰也好,心理发泄也好,他是对自己直接性的治疗。对他人的影响,则因人而异,某个人正好碰到了或者联想到了某个作品,就可能起到一些作用。

赵国君: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是我们现在还有一个任务。大家对行为艺术本身的认知,多少以为是一些精神上很有问题的人做出的、偶发的,或者所谓以艺术之名。我们都知道,对行为艺术最大的批判性的话语,就是“以艺术之名”,好象对他的艺术性在进行质疑。

   赵国君:第二个问题,我注意你第二本书的名字,叫《行为艺术现场》,在你这么多年的行为艺术实践中,你特别注重和生活本身的互动性。行为艺术究竟如何才能与生活现场紧扣落实?

   蔡青:我的第二本书《行为艺术现场》是四年来我参加行为艺术展目击的现场。行为艺术跟别的艺术不一样,很多艺术是间接的,是工作做完了拿出来的一个结果,比如雕刻、油画等。但行为艺术经常是现场发生的,他可能开始有一点想法,但是现场的偶然性,或者观众加入,使之也成为一种艺术,所以现场变得非常重要。

想宣传行为艺术,就应该在现场,图片和录像都不能取代。我的书名里的“现场”,其实已经不是现场,是“次现场”,我希望读者可以通过我这本书,从我的眼睛里看到“现场”,里面记录了我看别人怎么做作品,怎么准备,这是一个接近现场的记录,不知道这样有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赵国君:这么多年行为艺术活动中,你曾预见过哪些恐惧和不安吗?或者紧张状态?危险有吗?

   蔡青:也有,比如说我在成都爬很高的墙。我年轻的时候很会爬高,而且很灵。但成都那次,我试了一下,突然发现我不行了,那个很恐怖。但是后来稍微矮一点,还是做了。做作品的时候,会意外发生一些事,现场碰到现场解决。

   赵国君:我特别好奇,行为艺术家除了他的艺术创作动机之外,他把这种不安和危险,完全交付给命运吗?没有任何所谓其他的保障措施都无所谓?

蔡青:有些人就是直接去做,有的还是有想法和方案。做艺术是长期才能实现的事,用不着去拼命的。

……

对艺术教育的讨论

   蔡青:前几年我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艺术学院工作,最近因为做了中国美院的博士毕业以后,我就想把我的工作重点放回中国,做一些教育方面的事情。所以在一些艺术学院兼职做教授,也做了一些和教学有关系的作品。但我在教学过程中,我看到了中国艺术教育的一些问题。

   赵国君:我马上要打断你,因为我特别不理解,蔡青老师有一个头衔是“行为艺术教育家”,我就特别纳闷,行为艺术是能够教育出来的吗?是一种标准化的东西?

   蔡青:不能,我们只是去启发。

   赵国君:那你怎么启发学生,你的行为艺术实践是什么?

   蔡青:我们给学生上行为艺术课,其实我给他们上的是当代艺术的课,讲了大量中国的、西方的当代艺术。其实行为艺术是当代艺术的一种,只不过行为艺术是一种比较浓缩,得到净化的东西。从行为艺术入手就是实践,实践很容易,也很快能让人进入当代艺术创作里面。

但是艺术本身就没法教,更别谈行为。我上课第一句话会给我的学生说,我来给你们上课,不是把你们培养成行为艺术家,因为行为艺术家太小。我能做的只不过是给学生上了课以后,让他无论做什么会做得更好一些,是这样的。

   赵国君:我还特别好奇你的教育实践到底是怎么做的?你的目标和价值里头,是怎么做的?你毕竟在做兼职教授,在教他们一些东西。

   蔡青:有些工作的方式,不自然的,很随意的就做了一些东西。在讲课的时候,讲作品分析,或者中间会做一些小小的链接,链接也不难,但是有一种含义。

   赵国君:有带给我们看的教学过程中的东西吗?

   蔡青:我这里有学生,可能会想起来一些不一样,比如实践课,小练习。

   赵国君:这个那相机就是蔡老师的学生,蔡老师都怎么忽悠你们这些行为艺术,怎么教你们?

   蔡青的一位学生:主要是打开身体,与自己的身体进行对话,在上课之前,老师先留了个作业,写自我介绍,针对自己,对于自己内心的对话,每个人准备3-5分钟,上课第一天,就拿着那个稿子,或者对着墙,或者对着大家,对自己进行一个介绍和总结。那段时间我们感觉很放松,对自己也有一种很深刻的了解。

   赵国君:谢谢你。

   蔡青:其实教学生,教他们面对自己更重要,让他们发挥出自己的潜力。

赵国君:在你们的教学实践里有一个我挺在意的,就是那个打碎大卫,你频繁在做这个,这个是什么意思?

   蔡青:这个作品的起源是我去年参加成都的行为艺术节,主展场是在四川大学艺术学院。我本来是做另一个方案,突然在学校里看到一个很大的房间里放满了大卫的石膏像,我当时很震惊,我问为什么,因为我20岁进美院的时候就在画大卫,一画3、4个小时,那东西什么用处都没有,会把人弄垮的。为什么二、三十年后怎么还是一样的?我们那时候是闭塞,现在已经是网络世界,这么开放,怎么还会搞这种事?我出国那么多年,我是最骄傲的学生,以为浙江美院在国外多牛逼,出去几年以后发现自己是个零,因为你学的那些完全跟艺术没关,所以很痛苦,感觉被欺骗了,你本来想当艺术家,但被教这样那样,跟竞技一样。

当然我回来一看这些人还在教人画石膏,我就改变了方案,把我买来的大卫石膏像,撞碎在美院的墙上。后来一边去教学,顺便又做了几个摔碎大卫的作品。

   赵国君:从蔡老师刚才的回顾中,我想点出今天的主题,所谓艺术教育的一种反思和反动。比如我们特别不理解一个年轻人说要成为艺术家,然后就去上了四年的艺术教育,社会明显地把艺术教育和艺术职业天然划上等号。

   我们特别不了解,一个人在宋庄蜗居了4年,4个月,或者3秒,出来就说我要为艺术而奋斗。这么说的前提在于艺术有关心灵的解放,有关各种各样真正意义上精神的解放。我们痛批艺术教育的本身,我也很怀疑行为艺术这样一个偶发的,随机的,充满强烈冲动性的艺术形式,是否能够被教育出来。

   艺术教育本身值得反思,这种大规模的职业化制造,事实上已经给孩子们带来很多很多的弊端,包括上次我跟蔡老师我们去中国美术学院开会,一群天真活泼的孩子们在焦灼于自己的未来和前途,在为自己的职业忧愁。

我们的结论是,你受过4年美院教育,完全可以去开卡车,完全可以开面包店,完全可以像杜尚一样,扫扫地,做个图书管理员,然后该干吗干吗,不见得大家人人都会成为艺术家,但是有艺术影响和熏陶。

   在我们常人看来,艺术家的所谓疯狂不是一种疯狂,而是一种冲动。行为艺术本身对人性的追问,尤其对社会、民生,甚至政治民主等等这样持续的发问带来的凶险无处不在。尤其是在我们这样一个国家里,很多的艺术家连基本的创作自由都没有保证。

   我最后的问题,借着你这么多年的域外经验,特别想追问一下,行为艺术家的创作自由到底在哪里?到底有谁来归置?有必要的限制,有边界的概念,这种概念到底谁来完成?你有什么高见?告诉我们。

   蔡青:中国的行为艺术家创作是最具偶然性的,因为中国的一些制度还不太健全。我在新加坡做这种东西就特别谨慎,做一个小小的作品就把人吓坏了,有的是罚款,还有做的更不好被打鞭子的。

   在中国,尽管有警察干预,但中国的社会内容太丰富,有的东西,人家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做完了。所以中国是一个最好的最适合做行为艺术的地方。

赵国君:中国是最好,最适合做行为艺术的地方,这句话成立吗?下面的时间交给大家,当然大家可以广泛提问题,对蔡老师,对我都可以,咱们现在是互动阶段,开始。

观众提问  

提问1:

    我有两个问题,一想请您解释一下行为艺术和戏剧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因为戏剧也是面对观众有一些动作,是不是只要有故事,有人物就是戏剧,没有故事没有人物,一瞬间发生的就是行为艺术,是不是只有这么点区别?

   第二个问题,行为艺术家靠什么生存?因为这些表演好象都是不卖票的,请您介绍一下?

   蔡青:你这个问题很好。戏剧是站在舞台上来给观众表演,演出一场又一场,是重复的;但行为艺术不是,他首先是有一点点想法,然后基本靠现场临时发挥,也是不可重复的,因为他不是排练的,是直接的、即兴的。

在中国做行为艺术节非常难,我要向在场的行为艺术家们致敬。尤其是陈进,他卖了房子策划举办的第十届OPEN国际行为艺术展是全世界最大的行为艺术展,有300多家艺术家到了798,连续做了两个月,80几期没有被叫停,这在世界上是很少有的。

但是自从这以后,陈进已经枪尽弹绝了,生活也没路了,现在住也成问题,最近才搬到宋庄。而且现在在宋庄,他们开始做点小生意,生活是挺难的,但是人如果一个人有理想,不会畏惧这些,生活算什么?有时候碰到他们我都为他们发愁,他还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他注重精神。

实际上第十届陈进已经走到底了,今年第十四届还在做,为什么还能继续做下去?因为他打动了很多人,每到这时候就有人来支持他。所以生活贫贱点没什么,我有没有回答清楚你的问题?

 

提问2:

   蔡教授你好,我有两个问题,我们是同行,我也是做教育的,所以对于艺术教育我想问一下,您觉得在中国做艺术教育最重要的基本点是什么?第二个问题,关于行为艺术,我个人觉得它可能更加注重社会影响,这种社会影响是不是意味着他能产生最大的美学意义,这么两个问题。

   蔡青:没有给学生任何自由,完全是灌输的,被动的教育。西方教育是开放的,完全是自由的,所以人家性格当中就有,但是中国出来就都是一个模子,所以不管是艺术教育还是整个教育从(源)头上就是一个错误。

你说行为艺术是不是社会影响?如果一上来就要社会影响也不行,其实最重要的是要真实,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感受,表达小的东西、身边的东西,普通的东西表达好了就具备贡献,真正表达好了自有其影响。所以不要一开始就搞很宏大的东西,要尽量给自己自由,把生活缩到最简。我都没有工作室的,这样我不用委屈自己,不要受一些干扰,做自己想做的作品。我觉得行为艺术的可贵之处就在于这一点,他注重和社会的互动,减少社会的负担。所以我们的工作室特别大,而且不花钱。

提问3:

   一位观众:蔡青刚才说的一句话,我有一点质疑。他说中国是行为艺术最好的发生场地,你这样说是可以的,我想也是一个现实的存在。但这个问题极其荒诞,这个问题本身很荒诞,仅仅是因为他的制度健全、游戏规则不够完善,使得这个地方有很多东西确实发生了,能够说明他是行为艺术最好的产地?这是个问题。

   蔡青:说的很好,我其实就想鼓励在座的艺术家,可能说的有点夸张了点。但是我觉得一点也不出格,因为中国的生活太丰富,太精彩,中国的人,艺术家也没有框框。因为丰富的生活提供了丰富的创作,所以我说这里是行为艺术最好的发生场地。

另一位观众:我赞同蔡青的意见,因为中国的文化背景给行为艺术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施展拳脚的舞台。因为行为艺术特别能战斗,非常灵活,他不像架上背框,需要一个安逸的环境,需要四平八稳。行为艺术的战斗性,即时性,偶发性,决定了这个艺术的战斗特性。作为行为艺术家本身,他所肩担的社会使命和文化使命,也决定了他要在孤决的境地去应对这个现实。

我认为作为行为艺术家,他本身要承担的社会责任和道义,这个可能有些人不太赞同,但是我认为这是必须的。在一个历史时期,一个艺术家的文化使命,他会为之付出一些牺牲和代价,这是社会和人类文明进步的必然和前提。

赵国君结束语

   大家都知道行为艺术是当代艺术的一部分,当代艺术不能反当代,它必须和紧扣人的肉身所生存的环境紧密相连。我们已经过了偷窥的年代,已经过了所谓自摸的年代,必须把目光投身到更为深邃的部分,我觉得这是中国当代艺术家确切要面临的问题。当然,中国的题材广泛性和内容的所谓荒诞性,也给中国行为艺术家提供了一个更为广阔宏深的背景和思索的基础。而中国行为艺术家的创作自由问题,无论是由于政治的规制,还是各种所谓流俗的偏见,实际上处在非常危险甚至紧张的状态,这是我们必须要注意的。

   我们应该向蔡青表示敬意。行为艺术虽然是偶发的、随机的,但是多年来,真正坚持下来、持续进行创作、总结和评估的行为艺术家还是很少很少的。所以我们永远对那些在行为艺术上坚持这么久,能够给我们这个社会贡献了智慧结晶及思索的人们表示敬意。尤其是蔡青,他不但正在创作,而且正在总结。蔡青的书也非常好读,很少采用学术论语,几乎都是生活断章。   

    所以我们向蔡青表示敬意,并且希望大家记住,我们中国行为艺术急需要整理、总结和评估。再次向坚守在行为艺术创作路上的艺术家们表达敬意,也感谢大家,今天的活动就到这里,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