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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李小龙?

2013-06-13 14:47:26 后浪出版公司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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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武术与外国搏击技术的最大区别在于,前者不仅具备后者的理论完备性和系统性,并且有着后者所没有的哲学底蕴。这种底蕴带着强烈的中国传统文化色彩,包涵了道家、禅宗、中医,甚至儒家哲学思想。无论在现实中,还是在艺术作品中,武学宗师都是一副看破生死、返璞归真的形象。内家拳更是注重形而上的修养。比如孙禄堂晚年达到心手相应,预知生死的境界。而为武术确立国际地位的李小龙却给人一种凌厉、刚猛的印象,没有丝毫平和、悟道的样子。当我读了他写的《生活的艺术家》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误解。

    和多数人一样,我也是看电影知道李小龙的。如今再看那些经典的片子,什么《唐山大兄》 、《猛龙过江》啦,武打动作看起来没有现在的功夫片设计得漂亮,但李小龙的片子禁得住细看,因为他展示的都是硬桥硬马、拳拳到肉的功夫。这本书也经看,且能咂摸出一些人生大道理来,无论你是不是武术爱好者。我很喜欢书中李小龙盘膝静坐的一张照片,背景是平静的海面,它给了我关于李小龙的一个全新的印象。海水平静时宛如镜面,一旦动起来,就势不可挡。有一次李小龙乘船出海,那几日里他一直受到武学不能精进的困惑,也不明白师傅叶问的话,“小龙,放松一点,定下神来。忘掉自己,跟随对手的招式,让你的脑子不受任何思想的干扰,心平气和,本能地去反击。最重要的是,要学会超然。”迷茫中他用拳头猛击海面,就在那一刹间,他领悟了师傅的教导:在对手面前,不是全无感情,而是让感觉不受滞碍。控制自己的最好方法,就是顺乎自然接受自己。

    说起这些,可能不太容易理解。道家向来崇尚水、婴儿和虚空这类柔弱的事物,李小龙自从领悟到师傅的话后,便开始深入探究道家和禅宗思想,并将其完美地应用到武学上。水,放在什么环境,它就呈什么状态。李小龙非常注重水的柔顺性、适应性和协调性。他说,截拳道的真理就是一个水的状态,等于人处在没有圆周长的圆心上,从而能够随心所欲而不逾矩。西方搏击术以击倒打败对手而为最终目的,李小龙则认为中国功夫是一门哲学艺术,自己和对手不是对立关系,不是要将对手打垮,而是要协调地融入对手的动作中,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境界。书中收录的《武学笔记》 ,其实就是李小龙的悟道之路。

    很多年前,李小龙就懂得做减法。奥卡姆剃刀原理认为,如无必要勿增实体。李小龙在此基础上,一减再减。他反对学习过多的固定套路和招式,习练功夫提倡“与日俱减” ,一个人积累多少墨守成规的知识不重要,如何将知识灵活运用到实战中才是关键。李小龙说,“实用绝对比招式重要” 。说实话,这些理论,功夫如果不到一定层次,根本无法体会,更别提怎样应用到实战中了。对于不会武术的人来说,当你明白了这些道理,你会发现,你的身上,家中,办公室里充满了无用的垃圾;你的工作程序和方法,存在大量的重复;而你从一大早起来到晚上入梦,脑袋里出现各种念头,一刻也没消停过——怪不得每个人都嚷嚷累。

    李小龙上大学时,主修哲学。他并不排斥西方各种哲学,相反,他总是从中吸取有用的东西,进而更好地去比较、去理解中国古典哲学思想。在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单纯是个武术家了。李小龙究竟是谁?武术家?演员?哲学家?艺术家?诗人?都对,也都不完全对。给一个人盖棺定论很难,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却很容易。起码,读过这本书后,李小龙在我眼中不再是一介武夫了。他偶然提到了关于写作的问题,“真正写有关自己的东西,必须对自己要诚实才行,无论什么时候这都是铁定的事实。只有这样才是一个纯粹的人。” 李小龙达没达到纯粹,我并不特别关心,“纯粹的人” ,古往今来也没几个吧。能够想到这个问题,并且开始实践就已非常难得了。作为一个武术家,李小龙在练功中锤炼心性,证悟真理。作为一个普通人,何尝不能在庸常的日子里锤炼自己呢。

    《生活的艺术家》

    李小龙 约翰·里特 著

    刘军平 译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后浪出版公司

    2013年4月版

    32.00元

文/瘦猪  原载/东莞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