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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我只言片语——烈爱

2013-03-06 17:37:38 后浪出版公司 阅读

写给我只言片语——烈爱

——评《烈爱:伊丽莎白·泰勒与理查德·伯顿的世纪婚姻》

文/本来老六(影评人、天涯影视评论首席版主)

    呼啸而过,读完《烈爱》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风狂狂客起狂风”(一休宗纯)。伯顿和泰勒的故事就像泥石流一样从我的身体里呼啸而过,我并不想去扼制那种粘稠的故事在我脑子里停下来,因为生怕那么做会让这一切变成化石。忧伤应该是呼啸而过的,否则就会在第一次相逢的刹那变成回忆凝固下来。

“一、我们的爱是葬礼上的烈火,让我们燃烧这个夜晚——DOOR”

    伯顿临终前不久,,萨莉发现理查德床边有一些他在脑出血之前用红墨水写下的莎士比亚诗句(P381):“倒要把一碧无垠的海水……染成一片殷红呢”

    当然我们不会觉得那些红墨水是他的脑出血,但他的确一辈子都在流血,直到把他所途经的大海都染成一片殷红。伯顿有过同性性行为经历,伯顿一生未获得奥斯卡奖的肯定,伯顿并没有像他尊敬的那些前辈被封爵位,这些始终都像噩梦一样随着他一直走到生命尽头。

    伯顿是否有演技,伯顿是否拥有各种资质并不是我想说的。我想说的是谁能想到如此风流倜傥的伯顿那样自卑。他几乎用一生希望得到某种肯定,用来遗忘自己仅仅是一个威尔士矿工的儿子,遗忘自己仅仅由于出身贫寒而不敢拒绝那些前辈的同性性行为要求,遗忘自己希望和所有拍档的女演员上床仅仅是为了告诉自己还有魅力。他遇见了伊丽莎白泰勒,她的世界似乎可以逆转这一切,至少他可以去他任何想去的地方吃早餐。可是即便是伊丽莎白泰勒那滚烫浓烈的爱,依旧无法让他忘记自己只是安东尼,他从来不是凯撒。

    波顿非常酷爱阅读,他在和伊丽莎白泰勒离婚的时候依旧保留了她送给他的一整套“人人文库丛书”,一千本。我一直觉得泰勒真正俘获他的就该是这一千本书,他可以躲在书的深处,无所谓自己的手因为酒精中毒而颤抖不止,他可以不再去顾及那些镜头和报道,他高兴起来,甚至会用他迷人的威尔士嗓音念上一段。这是他抵抗这个世界的最后办法,可惜这不是唯一的办法。他觉得更为有效地是和泰勒做爱,不断地做爱。

“二、我点燃了烈火却又将它扑灭,为此,我受到了上帝永久的惩罚。那烈火,当然就是你。——理查德•伯顿”

    在第302页摘录的短笺里伯顿如此写到:我很抱歉像蹂躏你一样蹂躏了两根冷肠,泰勒取消伯顿在火车上做爱只肯随着火车的节奏晃动自己。他们两个想尽了一切办法,在任何地方做爱。以至于伯顿因为戒酒一度求欢次数下降,泰勒马上就向自己的闺蜜抱怨。

    他们就像两头点着的蜡烛一样,狠狠地索要着对方。伯顿曾经说过“她的胸部预示了大灾难的来临,它们将使帝国崩塌。”,“他找到来一个性欲与其相当的女人”;而在泰勒的眼里:他对诗歌,语言,莎士比亚和烈酒的喜爱。他活力四射的性感能让整个房间都热起来。他仍然有种温情脉脉,满面愁容的美。他身上混合了泥土和空气的气息。

    在《埃及艳后》片尾,安东尼如此呻吟:所有我想爱的,想抓住的,想成为到,现在都在这儿,在我身边。而这一切,在床上,在地板上,名字都叫做伊丽莎白泰勒。“他更喜欢灯光下的伊丽莎白,这样,他就能欣赏她的胴体、她的乳房,以及他口中描述的那“紧致圆润”的臀部:我对你的爱比将几桶水浇到热血沸腾的身体上,比干渴的嘴唇含着一只冰激凌,比用理智抚平疯狂这些感受还要强烈…238”他就像尼罗河那样冲刷着泰勒的肉体,那种激烈的灌溉已经不是耕耘,而是地震,而是火山爆发。他们做爱可以让整个世界变成废墟,无数次地变成废墟,直到这一切变成花纹,变成刺青,变成镂刻在大地上的千沟万壑。

    可是,这依旧是两个小孩。

“三、您的名字便是一首诗,它不能与当代押韵。它,无论来自过去还是未来,都是来自远方。您的名字有意让您选择了它——茨维塔耶娃”

泰    勒晚年曾经和迈克尔杰克逊成为挚友,原因之一是因为他们都是没有童年的人。他们拥有了很多成年人一辈子都难以获得的锦衣玉食,唯独童年被轻轻拿走了。人的一生总有各种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错位的时期,微妙就在于你几乎没有办法跳过任何时期。譬如类似泰勒这样跳过童年的人,一辈子都会着迷于玩具和糖果,虽然这个玩具可能是男人的阳具,虽然这个糖果可能是卡迪亚美到祸国殃民的钻石。她用手牢牢抓住前者,前者就会帮她去世界各处搜罗后者。她不断地拥有新玩具和新的糖果,直到遇到伯顿。

    伯顿初遇泰勒的时候可谓奄奄一息,如果再没有一场名至实归的成功,他即便不是打道回府,他也只能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烂醉如泥里去,而且还是烂醉在劣酒里。只要征服泰勒,只要能让这个女人臣服于自己,他就可以和她一起住最好的酒店。于是,他终于如愿以偿地穿上昂贵的西装,然后获得了跟在伊丽莎白泰勒身后替她的爱犬捡狗粪,因为他爱她?算吧。

    泰勒曾经为了伯顿无法获奖而大发雷霆,这种愤怒甚至抵消了同期她自己获此殊荣的亢奋。于是伯顿只好不断地风度翩翩,然后躲在角落里更深度地喝个烂醉。

    泰勒选择了伯顿,伯顿仅仅是如愿以偿。

“四、他们彼此都深信,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辛波丝卡”

    伯顿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埃及艳后》的诅咒,这种诅咒表现在只要他和泰勒同时出现在一部电影里,电影的所有元素都比不上他们本事的生活更加诱人。所有的角色都自动退至幕后,人们要看的只是泰勒和伯顿的故事。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灵肉痴缠。人们自动把角色的戏服剥个精光,然后饕餮一样地吞咽着他们的肉体,他们的汁液,他们的喜怒哀乐,竟然咀嚼到了他们的忧伤。

    泰勒和伯顿无疑是非常富有的一对,撇开各种专业奖项的点名,事业也不能说没有过如日中天。他们就是好莱坞的皇室,他们就是自己世界里的艳后与大将。他们或许是闪光灯下聚焦最多的夫妻,他们的任何丑闻都足以养活无数帕帕拉齐(“Paparazzo”)。他们不断美丽着,似乎这就是他们的天职。

    连月球都可以暴露出丑陋的环形山,但是伯顿和泰勒不可以。他们在一起更是万万不可以。

    可是这不是真的。

“五、在我不知道的往事中间,只有你最像真的,我把你说了又说,谁也没有听见。一顾城”

    泰勒和伯顿当然会变老,他们的美不再那么触目惊心甚至摇摇欲坠。当伯顿的片酬开始超过泰勒的时候,当他们发觉各自分开出演电影更容易获得好评的时候,当他们习惯于对方游离于各自的世界之外,他们开始想念对方。

    泰勒曾经在第二次和伯顿复婚时候断言:我们再也不需要结婚了,因为我们再也不会离婚。

    声犹在耳。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过于剧烈地深爱对方,爱情不可避免的猜忌,嫉妒甚至是仇恨更像发酵那样在他们之间肆意生长。当他们狂乱地做爱的时候,当他们席不暇暖奔走于世界各地的时候,这一切甚至可以变成汽油,变成玫瑰花瓣。但是他们总会有疲惫的时候,燃烧不会就此停止,花瓣脱落后狰狞的短刺开始图穷匕见。

    他们烧毁了所有东西:爱情,事业,生活,直至投入他们自己的肉体;

    他们被一次次刺穿,鲜血迸射的速度从调情变成轮奸。

    他们无法停止这一切,因为这片废墟是天堂的投影。他们都是神,他们亲手缔造的天堂太过于宏伟巨大,所以他们留下的废墟何止是断壁残垣。

“六、Love is so short,and oblivion so long——聂鲁达”

    当这本书的作者去找泰勒配合的时候,泰勒说了这样的话:我不在乎你们怎么写我。上帝知道,我已经听过各种各样关于我的评论,只要你们尊重理查德就行。(P389最后一页)

    出于安全考虑,泰勒几乎从未给伯顿写过回信,她只是随口说着这个叫她神魂颠倒的男人:“我容貌上引入注意的部分是我的白发。我给它们都起了名字,它们都叫伯顿。141”她和伯顿在一起的时候不在乎变胖,不在乎白发,她深信自己的肉体可以让这个男人灵魂出窍。她只有伸出自己的脚尖,那个男人就知道她要和他做那种事情了。(也许所以伯顿比较在意在热带他们做爱可以不穿袜子)她慢慢看着这个神一样的男人憔悴,萎顿,却依旧颠倒众生。她也怀疑这个男人不爱自己了,她也会对着别的女人咆哮:从我的床上滚下去。她是伊丽莎白泰勒,她是女王,而伯顿自始至终不是君王,而只是大将。

    她有没有尊重伯顿呢?

    伯顿在后期身体受到严重损害之后,开始四处寻欢,但是他总是错以为自己还在泰勒身边,以至于他觉得可以和泰勒第三次复婚,而这一次必须有人阻止他们,因为那样就会让这段混乱不堪的感情不朽。

  于是,上苍动用了最后的力量,他赠与世人的礼物越是珍贵,收回去的时候也就越发仓促,这次同样如此。

    伯顿不见了,他们相爱了多少年,一次死亡怎么足够遗忘。

    写给我只言片语吧!但一定要似罂粟般浓烈。济慈曾经用这样的话描绘情书,那么伯顿和泰勒的感情何止是“罂粟般浓烈。”,    于是我们将一次次去读那些只言片语,直到这世界再也不存在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的名字不是爱情,而是烈火。

来自《影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