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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世界的冷战

2012-08-06 12:02:54 后浪出版公司 阅读

    如今,冷战的历史似乎已被抹平。这场持续半个世纪(1945—1991年)的对抗,以一个超级大国的崩溃与瓦解而告终。从冷战遗体上生长出来的,是全球化时代。在《全球冷战》作者、挪威学者文安立看来,全球化也是美国化,胜利者的全球化。

  尽管冷战只过去了二十余年,但以全球化时代的视角来回望这段历史,却像是一段痛苦的远古遗迹:北半球被分割成两个紧张对立的世界,在1962年古巴危机中,只要两个超级大国的政客一语不合或一念之差,甚至一个军官的命令失误,就能爆发毁灭性的全球大战。这是冷战的基本背景:国家联盟之间在意识形态上严重对立;中心大国对联盟的强力控制(或者操控);双方都在向冷战的边缘地带无限制地渗透或者干涉。

  毫无疑问,任何一位冷战史作者,都需要介入到对冷战产生、大国及联盟之间的内外政策分析之中。就“冷战”这一题目来看,这是冷战最重要的部分,它直接决定了五十年间国际政治的基本走向。文安立《全球冷战》一书独辟蹊径,它并没有陷入到繁复的冷战发生史之中,他将冷战这一命题,延伸到更为长远的欧洲思想史脉络。文安立认为,从冷战双方意识形态来看,它的命题,来自欧洲启蒙运动以来造就的核心思想:自由与公正。

  由此,文安立在本书中专门开辟两个篇章,讲述“自由的帝国”(美国)与“公正的帝国”(苏联)的政策倾向与其立国意识形态之间的关系。他认为,冷战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欧洲现代性的延续:冷战采用的意识形态,是旧欧洲赋予的;两个霸权对联盟的控制,尽管比传统欧洲赤裸裸的殖民主义温和得多,但其渗透性却加强了,非但生产被组织到了国家体系之中,思想文化也被组织起来,为冷战双方所用。同时,文安立也认为,这种新形态的霸权,它在表面上,都在尽力扮演传授先进文明的角色,或多或少,它也按照意识形态做了一些正面的事情,如苏联对中国的援助,是现代史上国家间最大规模的援助。

  比起以美苏对抗为中心的冷战来说,冷战还有一个外部世界。这个外部世界,就是第三世界,这是文安立本书的重心。在今天,第三世界随着冷战的结束,同样也消失了。因为第三世界的联盟及其政治涵义,已经不复存在。

  第三世界的出现,始于“二战”之后的反殖民运动,以1955年万隆会议与60年代的77国不结盟运动为标志。第三世界在词义上,源自法国大革命时代的第三等级,它表示在国际事务中的最大多数,同时也是国际政治经济权力金字塔的底部。在冷战政治结构中,第三世界国家扮演了相当尴尬的角色,它们必须在两大霸权体系中站队,从而接受霸权一方的“友谊”与宰制。由此,冷战越过了美苏联盟,第三世界国家同样也是它的战场。非洲的安哥拉、埃塞俄比亚,中亚的伊朗、阿富汗,南亚的越南,甚至在拉美的古巴,战场无处不在。

  从《全球冷战》一书来看,冷战对于第三世界的塑造,起码有两个正负两层次涵义。从正面的效应来看,冷战双方本身的意识形态都具有民族解放这一层面,它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反殖民运动,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一大批新兴国家在政治上觉醒,并走入国际舞台。“不结盟”等国家间的联盟运动,对冷战格局进行了挑战,并有力冲击了冷战的世界格局。但同样,第三世界也不得不受制于冷战中的霸权,其国内运动往往仰仗莫斯科或者华盛顿的旨意。阿富汗与越南就是典型,其国内政治在冷战中受制于苏联或者美国,因霸权国的干涉,而不断陷入动荡之中。尽管在表面上看,冷战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在第三世界,霸权国家的政治操纵乃至于军事干预,并不是变态,而是常态。这是第三世界国家不得已的负面。按照文安立的论断,冷战的终结,并不是霸权对第三世界干涉的结束,美国在中东事务中扮演的角色,仍旧延续了冷战的政治思维。

  1991年,冷战结束了。在今天,即便冷战这个词看起来似乎已很古老,终究,冷战也为世界留下了一幅新的地图。但是冷战及之前欧洲殖民主义所塑造的世界格局,并没有大改观,南北国家之间的差距,在二十年间并不是缩短了,而是拉大了。

  与大多数描述两大帝国对抗的冷战史不同,《全球冷战》一书的着眼点,是展示冷战的边缘的热战。本书作者文安立早年曾在亚非两大洲学习考察,积累了相当宏富的资料,这也使得本书的视野相当广阔。在序言中,文安立一再表示,他对第三世界“那些试图创造一个更公正平等的社会的人们和那些反对外国干涉捍卫自己的共同体的人们”怀有深切同情。本书的写作视角及作者立场,也兑现了作者的承诺。

                                                 (来自 北京青年报2012年8月3号 作者 张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