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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看了电影还要读影评

2012-07-20 14:39:48 后浪出版公司 阅读

    看电影,说到底是被动地去做一个白日梦。弗洛伊德说,梦是愿望的达成。韩落松说看电影是向庸常的生活报仇。崔卫平说那是一种不停地去发现的喜悦。周黎明借电影讽刺时政。徐皓峰认为看电影为了了解不同的生存方式。毛尖就浪漫了很多,“最美好的记忆都与电影有关。”

  看烂电影犹如遭遇一场糟心的恋爱,但时间短;若看一部糟心的电视剧,只能换台,离婚了事。所以这世界谈论爱情的要比谈论过日子的多得多;影评要比电视剧评论多得多。影评可以写成随笔、论文,甚至向权威与世俗宣战的檄文,也可以是你的一句牢骚。

  显然崔更小众一些。她写西班牙内战影评,“一口气看了十几部” ,文章提到了五部,“还故意放下了阿莫多瓦没有涉及” 。我们可以按图索骥,找来那些我们忽略或曾经看不下去的片子,对照去看。我有过类似的经验,就是一部看似沉闷冗长的电影,如果有人提示其精彩与奥妙之处,便豁然开朗,进入佳境。她的欧洲,尤其是东欧的影评,对于更习惯好莱坞和港台电影的我们无疑是一种开启。她写波兰导演基耶斯洛夫斯基,让我们看到一个杰出的导演如何在官方意识形态与电影艺术夹缝间跳舞。我们熟悉这种困境与尴尬,最终故意忘掉。观看影射1956年发生的波兹南事件(其悲惨程度在波兰历史上仅次于二战期间的卡廷惨案)的影片《机遇之歌》 ,对电影的理解程度,与读没读相关影评,大有干系。

  崔的影评书卷气浓郁,但有烟火、通人情。同样是在大学教授电影的毛尖就活泼多了。我看毛尖,冲的就是她亦正亦邪,通脱不羁的文字。如同我们看《罗马假日》 ,其实在看赫本。《龙门飞甲》里的陈坤一出场,我想到毛尖的话:“张国荣之后,男角可以竞选最佳女角,也就陈坤了。” 忍不住乐。毛尖在谈及生活与书籍时说与它们,“永远都处在私奔阶段” 。多好啊,私奔。私奔不需要证明。看书、看电影,还有过日子,原本就是个人的事,可是这年头不管干啥,都急于证明给别人看。

  周黎明将影评这种比较“狭隘”的体裁“铺得最宽” 。他说周正龙和乔布斯,说那些名导和影星的八卦。他的《那些人》一辑可以看作影人的艺术小传,推荐值可达五星。

  崔认为拍过《黄土地》的陈凯歌去拍《无极》 ,属于典型的痰迷心窍。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张艺谋身上。周直言老谋子的一些电影和舞台剧,“相当于拉斯维加斯的驻场演出,以年复一年娱乐一批又一批外地观众为己任” 。我想,这并非单是一个导演或一个别的什么人的特例,而是一个急功近利的社会的具体而微。我们的作家,总和诺奖较劲,我们的导演拍个片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小金人或金棕榈。就连开发个楼盘,也非得整个洋名不可。与三鹿、黑窑工、高铁追尾等诸多事件一样,是全社会的悲剧,你或许能够避开,但你无法视而不见。

  以《逝去的武林》一书而声名鹊起的徐皓峰,对东方宗教与中国武术有很深的造诣,所以他以评论电影里的宗教哲学与武学见长。他批评中国首创的武侠电影“多是自我解构的,呈春梦状态”, 武术成了热兵器的变形,武侠电影只有武,没有侠。这与当下社会的传统文化热相辅相成:只有热,没有文化,更谈不上传承。所以徐讽刺“大多武侠电影是晚会性质” 。

  徐也十分推崇前面提到的,被誉为“二十世纪欧洲最后出现的传统意义上的电影大师”基耶斯洛夫斯基。基氏一直对高投资的电影不感兴趣,就是要避免投资方对自己的干扰。徐感喟,“人生在世,总有为自己求得平等的途径,只是看你能不能放弃?” 其实不只是佛教专讲“放下一切” ,就连写影评书评这样的小事,也要有“放下”心。崔卫平看电影,不也放下零食,不接电话了么?

  “玩索而有所得” 是影评人的职责,有时难免阐释过度。看电影只求放松一个多小时,然而很多时候,我们想得的确没有影评人那么多。我觉得现在人们除了挣钱,很多事情都不清楚,要靠他人来指点。比如前一阵子,大家都在说的“常识” 。常识需要普及,真有些黑色幽默。这与电影有关也无关,就不说了。

                                       (来源:北京青年报2012年7月20日 作者:瘦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