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剔除赘肉的审美

2012-07-02 10:32:10 后浪出版公司 阅读

    严格意义上来讲,中国大陆尚不存在“职业影评人”,大多数写手并不以此谋生,而是另有主业。不职业往往意味着不专业,更谈不上敬业。针对此点,姜文甚至有名言“影评人说电影是太监做爱”。虽有些刻薄,但不得不承认中国特色的影评人有时的确比中国特色的烂片更遭人厌恶。

  幸运的是,《刀与星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讨好业界大佬和糊弄普通群众,书里随处可见的是对中国电影全方位361度的立体吐槽,而且并非网上常见的“腐女式”口水贴或“电影阴谋论”。看来徐皓峰深知这么一个道理:吐槽也是要负责任的。来自人民,并不能为你带来天经地义的合理性甚至正确性。批评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进步,而不是不负责任的漂亮话。

  关于大师和大师的品味,他这么表明立场:“戈达尔见了样板戏后,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电影。我觉得他在胡说八道。”而关于国际盛赞的中国武侠片,他不动声色地扔出这么一句:“武侠片是中国唯一的类型片。”连个疑问语气都不用,直接给予结论。这种表面上贱兮兮的戏谑,实则是对自己的判断力自信十足。此时此地,当我们习惯了影评界对烂片“交口”称赞的时候,徐皓峰的这种冷眼旁观与其说是尖酸刻薄,不如说是久违的深刻。

  关于编剧和剧本,他用好玩的比喻来说明问题:“导演要警惕被制片人盛赞的剧本,编剧制作赘肉的技巧越华丽,给导演带来的麻烦越大,制片人很多时候都是强烈要求拍赘肉的,因为正是这些赘肉最初感动了他……你不能改变他人的审美,那是他自小到大形成的,让他服从你的审美,只能采取诱骗的方式。”从这段话可看出,徐皓峰得“接受美学”之精髓。电影只有尊重观众的审美,从受众出发,从作品的可接受程度出发,才能做到所谓的“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

  其实写影评又何尝不是一个“分辨和剔除赘肉”的过程。大多数影评人喜欢针对一部影片作太多的主观投射,以至于影评最后变成了个人宣言,而非艺术评论。徐皓峰不排斥借题发挥,但他严重鄙视主观意淫。在《刀与星辰》里,他绝少引用影史资料和名人名言这些“赘肉”,即使极少的几处引用,也是要为吐槽做准备。要表达对电影的看法,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此种行文风格,读起来真是畅快。

  看电影是私人的审美,但就一篇影评文章来言,它从开始撰写的那一刻一直到被正式发布后,都承载了一定程度的“审美启蒙”和“帮助判断”的功能。我们当然不能要求“影评人”与大众的审美完全一致, 但除了文字游戏和资料罗列,为大众多贡献一点有启发、有点拨、有价值的评论,对影评人来说,怎么也不至于是“苛求”吧。

  然而就徐皓峰写给我们看的文字来说,他能给的已经太多。在早年的小说《道士下山》里,徐皓峰开篇便写药铺的店主因失恋一时失意上了翠华山,而瓜果蔬菜的清淡非但没能消除他的欲念,反而加深了体内的虚火。在他的电影《倭寇的踪迹》里,一位武学宗师因不能接受小妾的通奸而舍弃家业,愤而上山,却又因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复仇欲望下山归来。在这部影评集《刀与星辰》里,他数次对中国人扭曲的欲望和随之而形成的压抑审美进行精辟而残酷的分析。由此可见,徐皓峰所有评论都只有一个终极指向,即对“人类欲望”的解读。一个正儿八经的电影导演,致力于解读“人类欲望”。他这样一支笔去写影评,虽不至于如牛刀杀鸡那般夸张,但在绝不忽悠的真诚下,那份游刃有余的好看的确夺目。

  事不关己,徐皓峰总是很自信,但是写自己他却有些藏头露尾:“被人高看,总是好的,能得到许多帮助。影评就这么写下去了,作为一种答谢。”这长长短短的文字,不单是他私人的审美,更是写给影迷的依托。相较而言,这本文集的名字也许更能体现徐皓峰的心迹——少年时代街头奔跑之人的刀子和夜空里的星辰,一种童年梦想和理想主义的折射。

                                          (来源:信息时报2012年7月1日 作者:扭腰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