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拷问人性的冒险

发布日期:2017-04-19

欲望和良知的较量,生存与命运的角力
小人物如何在大时代的夹缝中求生

著者:(法) 帕斯卡尔·拉巴泰(Pascal Rabaté)
译者:魏清凤   
出版方: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后浪出版公司
出版年:2016年12月  
定价:128.00元


《旅伴》杂志       20174月号       /李悦

《伊比库斯的预言》讲人性,讲复杂的、隐蔽的人性。探寻人性需要勇气,如果你愿意一试,不妨跟随作者帕斯卡尔•拉巴泰投入一次拷问人性的冒险。

小会计涅夫佐罗夫在探望母亲的途中偶然得到了一个吉普赛女人的预言:“当世界于火和血中崩塌,当战争重返家园,当兄弟互相残杀,你将经历一些非凡的冒险,而且你将变得富有!”

从那一刻起,他开始了期待。四年后,随着1917年俄国革命的爆发,涅夫佐罗夫的历险也开始了——小偷、杀人犯、赌场合伙人、庄园主、走私贩、反间谍组织成员、刺客、-皮条客……他一夜暴富,摇身一变成了伯爵,但随着金钱的积累,良知和尊严也在经受重大的考验。

《伊比库斯的预言》是法国当代漫画大师帕斯卡尔•拉巴泰根据苏联著名现实主义作家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的名作《涅夫佐罗夫或伊比库斯的奇遇》改编而成的漫画。

书名本身蕴藏了一个有趣的文字游戏:它出自西方谚语“伊比库斯的鹤”。伊比库斯是一位古希腊诗人,他被强盗杀害时,天上飞过了一群鹤。人们为他举行纪念仪式,群鹤又在空中盘旋,混在人群中的凶手惊呼:“看哪,这是伊比库斯的鹤!”其罪行因此暴露。

这个谚语寓意恶有恶报、天理昭昭,却和故事讲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几经查询,我恍然大悟:“鹤”在英语里是crane,旧俄时代,上流社会酷爱说法语,而crane形似法语里的“crâne”——颅骨、骷髅头,于是 “伊比库斯的鹤”就变成了“伊比库斯的骷髅头”,按此推理,伊比库斯就该是一具骷髅!没错,这本漫画,或者说它的原作小说,正是把伊比库斯作为骷髅的代名词。骷髅做出的预言?有趣,只一个书名就已经把我的胃口大大吊了起来。

《伊比库斯的预言》洋洋洒洒五百余页,一言以蔽之,讲述的是平凡的小人物在战乱中,用人性和尊严交换生存的故事。它沉重、黑暗、真实得可怕。它的文字和画面带着一种魔性,让人真切地感受战争、命运、人性、生存这些重大的议题,如何在故事中发酵。

阿•托尔斯泰最有名的小说是《苦难的历程》,其作品译介到国内的不算多,但这丝毫不妨碍他的文学地位。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上半叶的动荡岁月里,他的分量足以与高尔基、马雅可夫斯基、布尔加科夫等杰出作家比肩。《涅夫佐罗夫或伊比库斯的奇遇》正是他对俄国那个政权更迭、翻天覆地的时代——二月革命、十月革命、内战及外国武装干涉时期——的亲身所感、亲眼所见的高度提炼,想必也与他自己一度流亡国外的经历有关,所以它不可能不真实,不可能不深刻。可惜原作小说目前市面上没有引进版,详细内容我们无从得知。所以,还是来说漫画吧。

《伊比库斯的预言》不同于我们耳熟能详的那些讲述战争时期人物命运的俄国名著,比如《战争与和平》、《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静静的顿河》。它没写贵族子弟、革命青年、乡村儿女,也没讲爱情、友情、亲情。它着眼于社会下层卑微的小人物,他们信仰不够坚定、意志不够坚强,他们没有资本把尊严和道德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对他们而言,见风使舵、随波逐流才能逢凶化吉、绝处逢生,胸怀大义、扶助弱小活不过一秒。他们是大时代的蝼蚁、战火中的炮灰,想要活,就得用人能称之为人的最珍贵的东西去交换。极端的境遇逼出触目惊心的人性。当肉体、精神,一切全被剥夺,只剩人性赤裸裸地晾在荒野,这怎能不叫人害怕,不让人唏嘘。

但我必须要说,这部作品只是展现,没有评判,它绝不是想让人看过后对人性大呼失望。故事中没有一个大奸大恶之人,甚至每个人都有可爱之处。作者愿意让我们看到人性之恶的同时,也看到人活下去的决心和对命运不屈不挠的抗争。此外,作者把故事放到一个预言的前提下,也给现实主义的内核披上了一层浪漫主义的薄纱,加强了故事性的同时,也让主人公多舛的命运更容易被读者接受。

作为一部漫画版的文学名著,《伊比库斯的预言》还具备了以下特点。

它没有对十月革命和俄国内战做出评判。我们知道故事发生在1917—1922年间,俄国战火不断、死伤无数,全国范围持续饥荒。但是书中没有直接评说各方势力中,谁是正义的,谁是反动的。这正是作者的聪明之处,他想传达的是,不管战争的性质如何,它给普通民众带来的灾难都是深重的,人们身心受到的摧残是完全无法用战争的胜负来弥补的。

这部漫画保留了浓郁的文学味儿,让人能感受到它名著的出身。漫画篇幅很长,字数却相对较少,全书无旁白,也没有长篇大论的对白,这一点与很大一部分同类型的欧洲漫画有所不同。拉巴泰把他要表达的东西更多地融入图画,让读者在画面中捕捉更多的内容,感受更多的情感。这一点做得非常成功。他的图画表现力惊人:表现主义风格、无描线的黑白水墨画、扭曲的人物、光影重重的景物,把人瞬间带回那个动荡的时代。初看之下,我会觉得这种画面显得压抑、缺少美感,但越看越觉得作者聪明至极,因为只有这种画风才能和故事内容相得益彰,二者堪称绝配。

故事性强是这部漫画得以在欧洲漫画界占据一席之地的另一个原因。主人公的遭遇曲折离奇,他几次爬到高峰又跌倒谷底,上一刻春风得意,下一刻凄苦落魄,尝尽荣华富贵,也饱受威逼折磨,其实他能选择的,真的不多。他身边的其他人物也各有境遇,共同组成了战乱时期各个阶层的众生相。我想大多数人都会像拉巴泰偶然翻开阿·托尔斯泰的原著时一样,一口气把他的漫画从头看到尾。

最后,让我们再看看开头的问题,伊比库斯是谁?骷髅的预言又是什么?读第一遍,我觉得伊比库斯是骷髅,他预言了战争、奇遇和财富。读第二遍,我觉得伊比库斯是死神,他预言了命运。读到第三遍,我觉得伊比库斯就是人性之恶,是栖息在涅夫佐罗夫身上的魔鬼,暗中观赏一场场欲望和良知的较量,生存与命运的角力,然后它嘲笑、它壮大、它不死……

拷问人性的冒险永不终结,《伊比库斯的预言》有一日或许也会降临在你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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